骰子、令筹、香球
一句话提要
唐人喝酒要行令。掷骰子赌采,执令筹行觞政,传香球花盏定输赢。令官多由酒妓担任,胜的劝酒,输的罚饮。1982 年镇江出土的一件银筹筒,里面装着五十支令筹,把这一套规矩摆到了今天人眼前。
🖼 历史场景
详细说明
唐人喝酒,光喝不行,得行令。令是什么?是一套规矩:谁喝,喝多少,怎么定输赢。
行令要有令官。令官叫「酒纠」,也叫「席纠」,多由能歌善令的酒妓担任。她的差事是主持规矩、判定胜负、决定谁饮。唐人把一席酒当一件有赏有罚的政事来办,所以叫「觞政」。唐人的酒令,大致三类:掷骰子的叫骰盘令,执筹的叫律令,传物件的叫抛打令。
骰盘令最常见。宴席一开始先掷骰子,按点数定谁喝。骰子唐人叫「琼」,掷骰子就叫「投琼」。贵采有名字,叫「卢」,叫「雉」,从六朝樗蒲博戏里沿下来的。掷出贵采,一桌人跟着喊。
白居易写过这个场面:「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长驱波卷白,连掷采成卢。」叫人停住马,围着骰盘吆喝,盼对手掷输,盼自己掷出卢。他自己加注说,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都是当时的酒令。卷白波是卷起白浪的意思,指一口气干杯。晚唐皇甫松写过一本《醉乡日月》,专讲酒令。里面记骰子令的玩法:可以聚十枚骰子一起掷,掷出「堂印」的全席饮酒,掷出「碧油」的劝三个人饮。骰子落在一处,叫「酒星」。这些名目今天听不懂了,当时的酒桌上人人明白。
律令是文人的玩法。以语言、文字、格律相周旋,巡酒报数,引经据史,接不上就喝。这一路考的是脑子,不是手气。
抛打令在中晚唐最盛。乐声一起,香球、花盏在宾客和酒妓手里传,抛过去,接住,再抛。乐声一停,东西在谁手里,谁喝。席上还有专门的抛打歌舞。这一路的热闹在手上和眼上,不在骰子上。
1982 年,江苏镇江丁卯桥出土了一批唐代银器。其中一件是龟形银筹筒,筒上刻着「论语玉烛」四个字。
打开,里面装着五十支银筹,每支刻一句《论语》,下面注明怎么喝:有的写「自饮」,有的写「劝主人饮」,有的写「处五分」。五十支筹,五十句《论语》,配五十条酒规。孔夫子的话被拿来定酒桌上的赏罚,这是唐人干的事。
这套规矩后来散了。到南宋,洪迈在《容斋续笔》里已经感叹「今人不复晓其法」。令名、令具、令法,大多失传,只剩那五十支银筹还在。
倒是掷骰、双六这类博戏,唐代就传到了日本。奈良、平安时代的贵族盛行双六,朝廷屡次下禁令,禁了还玩。酒桌上的游戏,比书走得远。
唐人的酒局,先赌采,后行令,两段走。这个次序,后来的酒桌一直沿用。规矩换了无数遍,先来一把热闹的,再来讲究的,这一点没变。
历史意义
唐代酒令把博戏、诗文、歌舞、礼仪摆在一张桌上,是宴饮成熟到一定程度的产物。令名多已失传,可那五十支银筹留下来,让一套口头规矩变成了能看见的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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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宋)洪迈《容斋随笔》
- 《白居易集》
- (清)彭定求等《全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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