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跪坐改成垂足桌子跟着长高了一截

约9世纪末—10世纪初 🍵 饮食文化 晚唐 d0142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唐以前的人吃饭,席地而坐,案子矮到膝盖。到五代,椅子进来了,桌子跟着长高。人从跪坐改成垂足,一顿饭的样子全变了。传世的《韩熙载夜宴图》里画了六把靠背椅,正卡在这个转弯上。画是宋人摹的,摹的人也在这条线上。

详细说明

一个人坐得多高,决定他怎么吃饭。这句话玄不玄?看家具就明白。

唐以前,人坐在地上。地上铺席,席上放一张矮案,案子高不过一尺。人跪坐在席上,膝盖着地,屁股压在脚跟上。这个姿势叫跽。吃饭的时候,案就在手边,抬一抬手就够着。

椅子是外头进来的东西。汉灵帝喜欢胡床,京城的贵戚跟着学,被讥为「服妖」。胡床就是今天的小马扎,能折起来,挂在马背上。它不是椅子,但它让人第一次把脚放下来。

天宝十五年,公元七百五十六年,西安出土过一座墓,墓主叫高元珪,明威将军。墓室北壁画着他坐在椅子上。这把椅子有个怪处:靠背的立柱和横木之间,垫着一块栌斗。栌斗是盖房子用的斗拱零件,本该在房梁上。木匠第一次做椅子,不知道怎么把两根木头接住,就照房子的办法接了。

同样的栌斗,敦煌莫高窟晚唐第一百九十六窟里也有。壁画上两个僧人坐在弯曲靠背的扶手椅上,构件交接的地方,清清楚楚画着栌斗。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敦煌,木匠想的是同一件事。

传世的《韩熙载夜宴图》,画的是南唐的夜宴,手却是宋人的。画里有六把带连体脚踏的靠背椅,搭脑两端往上翘,向内卷成牛角,人称牛头椅。还有四张黑漆桌,腿细得像钢管。这些细瘦的腿,五代人未必看得惯,宋人看得惯。

芝加哥美术馆藏着一幅周文矩的《合乐图》。不少研究者认为,它才是南唐原作的样子。这张画里,奏乐的乐伎全盘膝坐在地毯上,擂鼓那个也是跪着。韩熙载本人盘腿坐在床榻上,一位女宾坐的是矮凳。一张画里,一个人都没把脚放下来。

宋摹本里,韩熙载坐上了靠背椅,可他的坐法还是盘腿,把两条腿盘进椅子中间。同席的新科状元斜坐在椅子上,显得自在。一个老贵族,坐上了新家具,姿势还是旧的。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四记一句:往时士大夫家的妇女坐椅子、兀子,则人皆讥笑其无法度。

桌子一高,吃饭的规矩跟着变。矮案一人一张,各吃各的,叫分食。高桌四面坐人,菜摆中间,一桌人伸筷子,叫合食。分食到合食,不是因为人变得亲热了,是因为桌子容得下。矮案上摆十个菜,谁也够不着。

碗和盏也跟着变。唐人喝酒用注子,注子就是酒壶,敞口,短嘴。注子要热着用,就搁进一只大碗里,碗里装热水,叫温碗。一只壶套一只碗,壶不至于烫手,酒不至于凉。这个搭配在唐末五代慢慢多起来,到宋成了定式。

从跪坐到垂足,人换了坐姿。坐姿一换,案子变桌,碗盏变高,吃饭从各吃各的变成一桌人。一件家具的腿长了两尺,一整套吃饭的样子跟着挪了位置。五代五十年,就干了这一件事。

历史意义

家具变高,不是审美变了,是坐法变了。人一旦把脚放下来,案子就得抬起来,碗就得加深,菜就得往中间挪。一顿饭的样子,是被一把椅子的四条腿定下来的。

📖 本站参考文献

  1. 《韩熙载夜宴图》(故宫博物院藏宋摹本)
  2. (五代)周文矩《合乐图》(芝加哥美术馆藏)
  3. 敦煌莫高窟第196窟壁画
  4. 西安高元珪墓(天宝十五年)
  5. (南宋)陆游《老学庵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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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