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百官樱桃与进士樱桃宴
一句话提要
四月初一,长安城里的樱桃先不进人的嘴,先进陵园。荐过寝庙,才按品级分给百官。这份是定例,另一份是进士自己凑钱办的,叫樱桃宴。两件事都在同一个月份,一个是祖宗先吃,一个是同年先吃。
🖼 历史场景
详细说明
四月初一,长安城里有一样东西,皇帝自己不吃,先送陵园。送完了才分给百官。这样东西是樱桃。
唐人李绰《秦中岁时记》记着这一天的流程:四月一日,内园进樱桃,荐寝庙。荐讫,颁赐各有差。先荐庙,再颁赐,中间隔着一道门。
这个规矩比唐朝老得多。《吕氏春秋》仲夏纪里有一句:天子以雏尝黍,羞以含桃,先荐寝庙。含桃就是樱桃。
把它变成常制的是汉初。《史记》里写,孝惠帝春天去离宫,叔孙通说,古时候有春天尝鲜果的规矩,眼下樱桃熟了,可以献,请陛下顺手取樱桃献庙。皇帝答应了。司马迁在后面加了六个字:诸果献由此兴。王维有一首《敕赐百官樱桃》,题下自注「时为文部郎」。诗里两句把这个次序写死了:才是寝园春荐后,非关御苑鸟衔残。刚从陵园荐完,不是御苑里鸟啄剩的。接下来是散朝的场面:归鞍竞带青丝笼,中使频倾赤玉盘。人人马鞍上挂一只青丝编的小笼,太监不停往红玉盘里倒。
赤玉盘不是随手写的。《太平御览》引过一件汉明帝的旧事:命太官进樱桃,摘掉叶子,盛在赤瑛盘里,月下看,盘和樱桃一个颜色,群臣都以为盘是空的。明帝让人移座院中,点烛照,才知道不空。一千年前的一个视觉笑话,被王维收成了一个词。
王维还写:饱食不须愁内热,大官还有蔗浆寒。吃多了怕上火,光禄寺备着凉甘蔗浆。
另一份没数。进士及第要摆宴,其中一顿叫樱桃宴。《唐摭言》卷三有一张宴名表:大相识、次相识、小相识、闻喜、樱桃、月灯、打球、牡丹、看佛牙、关宴。樱桃宴是这一串里的一顿,不是唯一的。
同书卷三记了个叫刘覃的人。乾符四年刘覃及第,他父亲是前任宰相,镇淮南,让驻京办的吏员每天给他一锭银请客,他花出去往往好几倍。
赶上荐新,状元以下正凑份子,刘覃悄悄用金帛预先买下几十石樱桃,这一场由他一个人办,大会公卿。当时京城樱桃刚上市,再有钱也没吃到顺口的,而他席上樱桃堆得像山,还拌了糖和酪,一人一小碗不止几升,连牵马赶车的都吃到了。
几十石是多少?唐代一石约六十斤,几十石就是一两千斤。这不是请人吃果子,是让人看见他请得起。
可樱桃本身不好吃。唐人卢延让写「万颗真珠轻触破,一团甘露软含消」,后面紧跟一句「并食中肠似火烧」。王建一首宫词更直:因吃樱桃病放归,三年著破旧罗衣。樱桃还是那颗樱桃,只是它先过了陵园那道门。
历史意义
樱桃在唐代不只是水果。它排在诸果荐新的头一位,把「先祖宗、后活人」这条秩序做成了一年一次的仪式。仪式之外,进士宴又把它变成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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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吕氏春秋》
- (西汉)司马迁《史记》
- (唐)李绰《秦中岁时记》
- (五代)王定保《唐摭言》
- (北宋)李昉等《太平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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