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贡荔与涪州妃子园
一句话提要
荔枝摘下来三天就变味。从产地到长安几千里,怎么在三天之内送到,是一道算术题。天宝年间有人把这道题做出来了,代价写在另一本书里。长安人吃到的那颗,和树上那颗,其实不是一回事。
🖼 历史场景
详细说明
有一样东西,摘下来三天之内必须吃掉,过了三天就废。它是荔枝。
白居易写过一篇《荔枝图序》,说得最清楚。他说荔枝壳像红缯,膜像紫绡,瓤肉莹白像冰雪,浆液甘酸像醴酪。然后是一句要命的: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这篇序写给谁看?他自己交代了:盖为不识者,与识而不及一二三日者云。给没见过的人,和见过但没赶上头三天的人。写这篇时他在做忠州刺史,就在产地,所以知道头三天什么样。
《新唐书》杨贵妃传有一句:妃嗜荔支,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生致,要活的;味未变,到了还没变味。
产地是哪,一直有两说。李肇《唐国史补》说,杨贵妃生在蜀地,爱吃荔枝,南海产的比蜀地还好,所以每年飞驰送进来;但他紧接一句「然方暑而熟,经宿则败」。《资治通鉴》写岭南。
另一说是涪州。苏轼写《荔枝叹》,自注里很干脆:唐天宝中,盖取涪州荔支,自子午谷路进入。蔡襄《荔枝谱》也有一句:洛阳取于岭南,长安来于巴蜀。
涪州这一说有条硬证据。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引《涪州图经》:涪州有妃子园荔枝,因为贵妃爱吃鲜荔枝,用驿骑传递,从涪州到长安有条便路,不七日可到。七天。
七天这个数,得跟三日味变摆在一起看。荔枝三天变味,涪州这条路七天到,中间那四天怎么过的,书里没写。但这条路已是极限。南宋范成大在四川做官,亲眼见过这个园子,诗序说:涪陵荔子,天宝所贡,去州数里所有此园。那么长安人吃到的到底新不新鲜?杜甫有一首《解闷》:忆过泸戎摘荔枝,青峰隐映石逶迤。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他在泸州戎州亲手摘过,回头说从前在京城见到的那些颜色都没有。味未变是史书的写法,不是吃的人的写法。
这事也不是唐朝才有。《后汉书》和帝纪里写着:旧南海献龙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腾阻险,死者继路。临武长唐羌上书陈述,和帝下诏说,远方进贡珍羞本为荐奉宗庙,如果有伤害还谈什么爱民,命太官勿再受献。苏轼把两件事并排写:永元荔枝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
还有一个副产品。《新唐书》礼乐志记着:皇帝到骊山,赶上杨贵妃生日,命小部在长生殿奏乐,奏了一支新曲还没有名字,正好南方进荔枝,就叫《荔枝香》。
苏轼那首诗开头两句是: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颠坑仆谷相枕藉,知是荔枝龙眼来。三天就坏的东西,注定有人为它跑死在路上。
历史意义
贡荔这件事的价值不在贵妃身上,在运力上。它把驿传、保鲜、路程三样东西逼到了极限,也把「一骑红尘」背后的成本摆在了明处。东汉已经演过一遍,唐人又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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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
- (唐)李肇《唐国史补》
- (北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杨贵妃传》
- (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
- (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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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新唐書(日本紅葉山文庫舊藏·元刊明萬曆遞修本·全二百二十五卷)》(全 5047 页) 元刊、明萬曆年間遞修本,全二百二十五卷,原書50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藏(紅葉山文庫舊藏),請求番號史004-0002。版心鐫「萬曆十七年」等遞修年號與監生姓名,卷首曾公亮《進新唐書表》明言「嘉祐五年……凡十有七年成二百二十五卷」,為現存早期刻本系統,紀年早於中土習見之明清南北監本、殿本。末冊實物為《唐書釋音》(反切注音,130葉),與正文同帙。本站無損合併50個數字冊為整本(5047葉)。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紅葉山文庫舊藏;數字影像 NAJDA 史004-0002) · 史004-0002
- 善本 《資治通鑑(日本明治十五年大阪脩道館刊·岡千仞訓點胡三省音注本·全二百九十四卷)》(全 5105 页) 日本明治十五年(1882)十二月大阪脩道館出版,重野安繹校閱、岡千仞(鹿門)訓點,以元胡三省音注本為底本之和刻訓點本,全二百九十四卷,原書80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藏(昌平坂學問所舊藏系統),請求番號283-0018。卷首有刊刻紅牌記「明治十五年十二月出版/資治通鑑/重野安繹校閱/岡千仞點/大阪脩道館」,附岡千仞序、齋藤正謙嘉永二年《音注資治通鑑序》。件名標注「資治通鑑」第1至80冊連續無缺,為乾淨足本。本站無損合併8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昌平坂學問所舊藏系統;數字影像 NAJDA 283-0018) · 283-0018
- 善本 《唐國史補》(全 67 页) 明末刊《説郛》零本(一說明刻《唐宋叢書》系),昌平坂學問所舊藏,內閣文庫藏(漢9890);上中下三卷一冊全,file級影像直掛、無分件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 · 漢9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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