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台贡橘与上元传柑之俗
一句话提要
正月十五夜里,皇帝给大臣发橘子。大臣接过来不吃,揣进怀里带回家。这动作有名字,叫传柑。能揣到这一夜,是因为橘子九月就摘了。一颗果子要在桶里挺一百多天,靠的是皮,也靠人翻。
🖼 历史场景
详细说明
正月十五夜里,皇帝给身边的大臣发橘子。大臣接过来,不吃,揣进怀里带回家。这不是失礼,这是规矩。
这个动作有名字,叫传柑。元人林昉写过一篇《柑子记》,把来历交代得很清楚:唐开元,天子元夕会宰执、侍从,食黄柑。既拜赐,怀其余以归,转相馈遗,号曰传柑。拜谢过了,把剩下的揣回去,转手送给别人。
林昉写完这句,紧跟了一句要紧的:然此特温柑,非台柑也。唐人传的是温州柑,不是台州柑。一句话把两条线分开了。
温州这个地名,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有的。唐高宗上元元年,也就是 674 年,这一带从括州分出来置温州,因为地在温峤岭以南,冬天少寒。这一年后来成了当地讲柑橘最爱提的年份。
台州乳柑是另一条线。《新唐书》地理志里,台州临海郡的土贡列着这样几样:金漆、乳柑、干姜、甲香、蛟革、飞生鸟。台州乳柑确实在贡单上,但唐人上元夜传的不是它。
那么橘子怎么能在正月十五还有?因为它九月就下树了。清人孙同元《永嘉闻见录》里记得很实:永嘉土产果品惟柑为最,以底平而圆者为上,岁例进贡,以备正月十五日传柑之用,九十月之间摘送县中,装桶封送至省。九月十月摘,装桶封好送到省里,就为了正月十五那一夜。
从九月到正月十五,一百二三十天。一颗橘子要在桶里挺这么久。这不是运气,是挑出来的。
南宋韩彦直在温州做知州,写了一部《橘录》,三卷,记了二十七种。序里说,橘出温郡,最多种,柑自别为八种,橘又自别为十四种,橙子之属类橘者又别为五种,合二十有七种,而乳柑推第一。温州人管乳柑叫真柑,意思是别的都是假设的,只有它是真的。
他写收藏最细:收采、贮藏要摒开酒气,采青柑的头一天不能饮酒,怕酒气伤了果子;贮藏期间十日一翻,见有烂的立刻捡出来。一桶一桶翻,一颗一颗看。
他写真柑也是这个调子:始霜之旦,园丁采以献。霜降那天的清早采,不是越早越好,是等到那一天。他又写,真柑「擘之则香雾噀人」,掰开一股香雾扑到脸上,北方人没见过,一见就知道是真柑。传柑这个动作,到宋朝还在。苏轼有一首《戏答王都尉传柑》,头两句是:侍史传柑玉座傍,人间草木尽天浆。而民间做的是同一个动作。韩彦直记一种叫甜柑的,比别的柑早黄,柑林还没熟的时候它先摘,「长者先尝之,子弟怀以归,为亲庭寿焉」。长辈先尝,小辈揣回去给爹娘。
宫里揣回去送同僚,家里揣回去送父母,是同一个手势,隔着的只是身份。橘子能从九月挺到正月十五,靠的是皮厚、核少、耐放;能从宫里传到民间,靠的是有人肯揣着它走一段路。
历史意义
传柑把一个水果变成了一次人情往来。宫里的「怀其余以归」和民间的「子弟怀以归」是同一个手势,中间隔着的只是身份。贡橘的意义也在这里:它得撑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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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元)林昉《柑子记》
- (北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
- (清)孙同元《永嘉闻见录》
- (南宋)韩彦直《橘录》
- 《苏轼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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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