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胡化与衣胡服
一句话提要
天宝之世,长安洛阳胡风大盛:太常尚胡曲,贵人供胡食,士女竞衣胡服。翻领窄袍、锦靿靴、蹀躞带随处可见。安史乱后,时人追论好尚,以为兆乱之征;中唐华夷之辨渐严,衣冠复古之议时起。
🖼 历史场景
详细说明
《旧唐书·舆服志》讲天宝风尚,有一句很有名:太常乐尚胡曲,贵人御馔尽供胡食,士女皆竞衣胡服。紧接着史官加了一句,把后来范阳羯胡之乱看作这种好尚早埋的朕兆。
要紧的是后半句的性质。这是乱后追论之辞,未必就是因果,却如实记录了天宝都市的风尚。换句话说,我们读到的这段记载本身就是一份证词,证明唐人后来怎么看待自己从前穿的衣服。
元稹《法曲》追咏得更直白:自从胡骑起烟尘,毛毳腥膻满咸洛,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五十年来四个字,一笔把百年风气划成一段。
所谓胡服,承北朝以来的传统。男子多为翻领或圆领窄袖袍,腰束蹀躞带,下穿条纹小口裤,足登锦靿靴;女子好穿窄袖衫、间色长裙,披帔帛,戴胡帽、帷帽,或学胡妇妆束,乌膏注唇、面施赭粉。窄袖便于驰射,长靴利于涉草,蹀躞带可悬刀、砺、针、石诸物。这些本来都是为游牧行旅而设的东西。一入长安,却成了坊市间的时髦。功能的衣服变成样式的衣服,中间隔的只是一座城。
胡帽有卷檐、尖顶、搭耳多种,胡妆有赭面、啼眉、坠马髻诸式,名目随时翻新。这些时髦从哪儿来?教坊、酒肆往往就是风尚的源头。衣冠、乐舞、饮食在这座城里搅在一起,分不开。
这里得辨一句。胡服本为骑乘、行旅之便,唐代自初叶已纳入常服,并非天宝才有。天宝的特出之处,在于自上而下以胡为时尚,乐、食、衣、妆一并趋胡。这是量的变化,不是质的变化。
渔阳兵起,两京倾覆,痛定思痛的士人遂由衣冠好尚论及世运。虽不必尽归于胡化,却反映出时人对本朝衣冠传统的自觉。
中唐以后华夷之辨渐严,衣冠复古之议时起。
唐人对胡服的态度前后殊异:盛时以兼容并蓄为大国气象,胡帽、胡乐皆可为我所用;乱后则于外来事物多存戒心。同样一顶帽子,盛唐叫时髦,中唐叫祸根。
衣冠本身无是非,是非系于国力与世情。这句话不是替唐人开脱,是提醒读史的人:一个时代怎么评价自己的衣裳,往往比它穿什么更能说明它处在什么位置。
天宝的胡服没有亡唐,亡唐的是别的。可衣裳好认、好指、好记,所以它总是第一个被推出来认罪的。穿在身上时是时髦,写进史书里就成了证据。
历史意义
天宝士女竞衣胡服是盛唐文化交融的极致写照,乱后又被赋予兆乱与华夷之防的反思,成为观察唐代社会心理转折的标尺,衣冠是非系于国力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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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
- 《元稹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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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