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犯了罪,官府不能逼你告发
一句话提要
唐律有一条:一家人犯了罪,可以互相瞒着,官府不能逼你告发。同居共财的、大功以上的亲属、外祖父母、外孙,都算在内。奴婢也要替主人瞒。只有谋反、谋大逆、谋叛三样不能瞒。宁可放跑一个罪人,也要保住一家人的情分。这在世界法制史上都少见。
详细说明
法律通常逼人揭发犯罪。唐律反着来:家里人犯了事,你告不告?
法律通常要求臣民揭发犯罪,唐律却在家庭亲情面前主动后退一步,这就是名例律中的同居相为隐制度。用古人的话说,这是屈法以申恩,宁可在追查犯罪上让些步,也要保全父子祖孙之间的天伦。律文规定得很具体:凡同居共财之人,无论是否同籍,以及大功以上亲,外祖父母、外孙,孙之妇、夫之兄弟和兄弟之妻,彼此有罪都可以相互隐瞒,官府不得强迫他们告发或作证,隐而不报的皆勿论;部曲、奴婢对主人的犯罪同样应当容隐,告发反而受罚。
小功、缌麻等关系较远的亲属相隐,虽不能完全免责,也可比凡人隐匿减三等论罪。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关系越近、免责越彻底的精密阶梯。
容隐的反面是告奸。与相为隐相表里,斗讼律对亲属告发设下重刑:子孙控告祖父母、父母,即列入十恶中的不孝,处绞;告期亲尊长、外祖父母,徒二年;即使所告属实,告者仍要受罚,被告的祖父母、父母则同于自首免罪。
为尊亲属隐匿非但无罪,在司法官看来还合乎人子之道。在立法者看来,父子相隐出于天性,至亲之间有隐无犯,把尊亲属送上公堂,本身就是灭天理、亏人伦的行为。
容隐也有不可逾越的红线。名例律明言,谋反、谋大逆、谋叛三类直接危及社稷皇权的重罪,不用相隐之律:知情者必须告官,子孙告祖父母、父母涉此三罪也不处绞刑。这一例外与八议特权对十恶失效如出一辙,在皇权统治的根本安全面前,家庭伦理也要让位。
同居相为隐并非唐人的发明。其思想远源是孔子所说的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汉宣帝地节四年即公元前 66 年专门下诏,确立亲亲得相首匿的原则,允许近亲属首谋藏匿罪人。魏晋以后容隐范围不断扩大,至唐律而集其大成,并为宋元明清律一脉沿袭。
一条容隐律,照见的正是中国古代法律以家族伦理为基石的根本性格。它把家放在了国的追诉之前,只在国本动摇时才收回这份让步。
历史意义
同居相为隐把儒家亲亲相隐的伦理直接化为律条,告亲者有罪、相隐者勿论,又以谋反等三罪划出底线,集中体现唐律礼法结合、屈法申恩的精神。后世长期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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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唐)长孙无忌等《唐律疏议·名例律》
- (唐)杜佑《通典·刑典》
-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刑法志》
📜 在线读善本
- 善本 《故唐律疏議(元至正辛卯崇化余氏勤有堂刻本·重校本·全三十卷)》(全 625 页) 元至正十一年(辛卯,1351)建寧路崇化里余志安勤有堂刻本(重校本),全三十卷,原書15冊。卷首柳贇《唐律疏義序》,總目後附重校校勘跋並鐫「至正辛卯孟春重校」牌記;柳序述元統一後江南諸學經史板本略具而律文獨闕,遂取是本鋟梓。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藏,數字影像編號NCL-04662(15個數字冊,625葉)。此為《唐律疏議》傳世最古刻本系統,本站無損合併15冊為整本。 原藏: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善本古籍;數字影像 NCL-04662,Wikimedia Commons 開放) · NCL-04662
- 善本 《舊唐書(明嘉靖聞人詮校刻本·全二百卷)》(全 3207 页) 明嘉靖十四年(乙未,1535)聞人詮等校刻、十七年(戊戌,1538)告成之本,全二百卷,原書22冊。卷首載《刻舊唐書敘》及《舊唐書重鏤紀勛序》,紀功序明言「嘉靖乙未卒刻於嘉靖戊戌」,並述蘇庠、張邦奇(甬川)、歐陽德等校梓經過。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藏,數字影像編號NCL-01535(22個數字冊,3207葉)。《舊唐書》宋槧久絕,聞人詮本為現存最早刻本系統,明清南北監本、殿本皆從此出,本站無損合併22冊為整本。同系統NCL-01538(33冊裝)不重複入藏。 原藏: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善本古籍;數字影像 NCL-01535,Wikimedia Commons 開放) · NCL-0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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