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市券与民间债法实践
一句话提要
敦煌、吐鲁番挖出来的唐代纸片里,有一大堆契约。买奴婢、买牛马,得去官府立市券,市令盖章,保人画押。借钱、雇人、租田,立私契,末尾画指为信。这些纸片,能看见律条落到地上是什么样。纸都黄了,字还认得出。保人那一道指节印,比签名还硬。
详细说明
律条写得再严,落到地上是什么样?有实物。
国家的律文写得再严,最终还要落到百姓的日常交易里。敦煌、吐鲁番出土的大量唐代契约文书,让后人得以看见律令怎样在民间真正运行。
先说最郑重的一类,市券。唐律规定,凡买卖奴婢以及马、牛、驼、骡、驴,成交、过价之后三日内必须经官府市场机构立市券;已过价而不立券,买者笞三十,卖者减一等。
出土的开元年间买婢市券上,写明奴婢的姓名、年龄、来历,买主、卖主和多名保人逐一画押,市令、丞等官吏署押钤印,保人还须明保此人确非压良为贱、拐骗寒盗而来,交易才算合法。之所以如此郑重,是因为奴婢和大牲畜在当时既是贵重动产又关乎户口名籍,立券既防良人被略卖,也为日后产权纠纷留下凭据。
更常见的是民间私契。借贷分有息的出举和无息的负债:有息借贷虽任依私契、官不为理,但月利有官定上限,且不得回利为本,把利息滚入母钱再生利息。
契纸上照例写立契年月、借取钱物数量、归还期限,末尾由借者、保人、见人分别画指或画押;保人在主户逃亡、无力偿还时负代偿之责,见人则只作见证,二者责任分明。
雇人劳作的和雇契、租种田亩的夏田契、赁房借物契、以物取钱的质举契也各有契式,吐鲁番所出这类残卷数以百计,格式套语几乎一致,说明民间已有成熟的书写惯例。这些文书多出自西州、沙州民间,纸张粗朴,画指处留下一节一节的指节痕,却把活人的交易和律令条文对得严丝合缝。
对于欠债不还,律令并非撒手不管:违契不偿达到一定数额、逾期不还,要按情节处笞杖,同时仍令赔偿;但它又禁止债主擅自强取,杂律明定,负债不告官司而强牵财物过本契者,坐赃论,若连人家口也强行牵走,罪名更重。
一纸私契连着国家刑罚,官有政法、民从私契,盛唐的民商事秩序正立在这两者的衔接之上。
历史意义
市券与各类私契把唐律中买卖、债负、质举的条文落到民间实处:国家以刑罚保障契约履行,又以私契容纳民间自治,保人、见人、画押之制已相当完备。是盛唐民间法实践的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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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唐)长孙无忌等《唐律疏议》
- (唐)李林甫等《唐六典》
- (北宋)王溥《唐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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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唐會要(清乾隆武英殿聚珍版系統·浙江採進本·全一百卷)》(全 1561 页) 清乾隆間武英殿聚珍版系統傳本,封面墨書「唐會要壹部 貳拾肆本」,旁題「乾隆三十八年(1773)十一月浙江(巡撫)採進」,全一百卷,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藏,數字影像編號NCL-04459(27個數字冊,1561葉)。《唐會要》宋槧久佚,今本皆自《永樂大典》輯出之武英殿聚珍本一系。本站無損合併27冊為整本。 原藏: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善本古籍;數字影像 NCL-04459,Wikimedia Commons 開放) · NCL-04459
- 善本 《故唐律疏議(元至正辛卯崇化余氏勤有堂刻本·重校本·全三十卷)》(全 625 页) 元至正十一年(辛卯,1351)建寧路崇化里余志安勤有堂刻本(重校本),全三十卷,原書15冊。卷首柳贇《唐律疏義序》,總目後附重校校勘跋並鐫「至正辛卯孟春重校」牌記;柳序述元統一後江南諸學經史板本略具而律文獨闕,遂取是本鋟梓。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藏,數字影像編號NCL-04662(15個數字冊,625葉)。此為《唐律疏議》傳世最古刻本系統,本站無損合併15冊為整本。 原藏: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善本古籍;數字影像 NCL-04662,Wikimedia Commons 開放) · NCL-046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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