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票不够上海人把衬衫做成了半截
一句话提要
1960 年的上海,布票不够用。衬衫是体面东西,一件要五六尺布。有人想了个办法:只做领子和上半截,穿在外衣里,露出来的地方和真衬衫一样。这种叫节约领的东西,用零头布就能做。上海人管它叫假领头,一副领子几寸布,拆下来能洗,换个领子就是新衬衫。
详细说明
1960 年 11 月 12 日,《新民晚报》第 4 版一条小消息:普陀区恒大棉布店试制了一批「背心式无袖衬衫」,只用布一尺五寸左右,售价相应降低,洗涤也方便。
那时候布是按人头发票的。一年就那么几尺,顾了外衣顾不了内衣,不到过年很少有人添新衣服。城里人身上穿的,多半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那时候一件衣裳要穿好些年。大人的旧衣裳改小了给孩子,孩子的穿破了补,补丁摞补丁。裤子磨破裤脚,剪一剪当短裤穿;短裤穿烂了,撕成抹布。
衬衫是体面东西,可领子最容易磨破。一件衬衫往往领子先烂,衣身还好好的,扔了可惜,留着难看。
上海人想的办法是,只做领子。这东西叫节约领,也叫假领头、经济领。在衬衫的基础上,去掉袖子,衣长缩到胸围线上下,前襟、后片、扣子、扣眼都留着,用两根布带套住胳膊。穿在外衣里面,露出来的领子和真衬衫一模一样。领子做得硬,系上领带也不露怯,冬天穿棉袄,里面就靠这一圈撑场面。
关键是省布。一件真衬衫要五六尺布,节约领一尺五寸就够,一个几角钱。更妙的是用零头布做,布店柜台上论块卖的零头布不要布票。洗起来也省事。脏了只洗那一条领子,跟洗手绢差不多,晾一会儿就干。衬衫得整件洗、整件熨,这个不用。
讲究的人会挑涤卡或者的确良的料子,领子又白又挺,有的只要纺织品专用券一寸。洗过之后,拿搪瓷缸装满开水,趁热在领子上来回熨。外面套一件中山装或者军便服,风纪扣一扣,看上去里面穿的是一件挺括的衬衫。
七十年代又变了个花样。冬天穿中装棉袄,外面套一件罩衫,女同志喜欢把衬衫领子翻到罩衫领子外面,一来好看,二来护住棉袄领子。翻出来的那一圈,多半也是节约领。这东西一直用到七十年代末。上海人管这种精打细算叫「会做人家」,不是穷讲究,是把日子过下去的本事。等到布票作废、化纤布随便买,衬衫不再金贵,它才慢慢从人身上退下去。1983 年 12 月,全国取消布票,棉布敞开供应。
历史意义
一个时代的体面,常常是被窘迫逼出来的。布不够,就把最需要露出来的那一截留下,其余全省。这种算计听着心酸,可它保住了人的尊严。一件衬衫的钱,够做四五副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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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新民晚报》1960年11月12日/《上海六千年》2018年/《解放日报》2009年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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