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汽水进了中国却不让中国人喝
一句话提要
1978 年 12 月 13 日,中粮和可口可乐在北京饭店签字,比中美建交公报还早四天。第二年 1 月,3000 箱可乐从香港运到北京,只准在友谊商店和涉外宾馆卖给外国人。中国人自己喝上它,还要再等几年。1981 年北京建起第一条瓶装线,出的货还得凭外汇券买。
详细说明
1927 年,上海街头出现过一种棕色汽水,译名「蝌蝌啃蜡」,卖得很差。第二年公司登报悬赏征中文名,才有了「可口可乐」这四个字。1949 年,这家公司撤出中国大陆。二十三年后,1972 年,它在北京饭店设了个临时办事处。1976 年,总裁马丁找到中国驻美联络处商务秘书佟志广,说想出口,还想在中国建灌装厂。佟志广回他:现在谈这个,为时太早。
1977 年佟志广回国,进了中国粮油进出口总公司,这事重新摆上桌面。中粮总经理张建华几次向对外贸易部说明好处,部长李强点了头。谈判谈了三次,地点从西苑宾馆换到北京饭店。中粮这边主谈的是糖酒杂品处副处长孙绍金,对面是可口可乐亚洲区代表李历生。谈判桌上还压着一张李先念副总理手写的纸条,意思是这事可以办。
1978 年 12 月 13 日,双方在北京饭店签字。办法是补偿贸易:可口可乐提供制罐、装罐、装瓶设备,在中国设专厂灌装销售;厂子建起来之前,从 1979 年起由中粮以寄售方式安排。签字的第四天,12 月 17 日,中美发表建交联合公报。
第五天,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幕。第六天,可口可乐在美国宣布重返中国大陆。
1979 年 1 月,3000 箱瓶装可乐从香港装车,经广州运到北京。卖的地方有限制:友谊商店、涉外宾馆、旅游点。中国人自己买不到。
建厂时上海被否了。上海市财政局有个干部写信把事情捅到中央,可口可乐只好放弃上海,改在北京五里店,厂址是中粮下属北京分公司的一个烤鸭厂。时任北京市委书记林乎加对这事比较支持。
1981 年 4 月正式投产。这是一家纯中资企业,每年花 30 万美元买浓缩汁。试生产那天,佟志广看见大股可乐从灌装线喷出来,直接灌进下水道。美方说这是公司几十年的规矩,开机头几分钟的货全倒掉。
1982 年冬天,可口可乐在北京各大商场搞促销,买一瓶送一个气球,或者一双带包装的筷子,人潮如涌。这被认为是中国现代市场上第一次卖场促销。
麻烦跟着来。《北京日报》内参发《可口未必可乐》,说这是浪费国家外汇。陈云批示:只准卖给外国人,不准卖给中国人一瓶。商业部据此通知停售。中粮后来以人民来信说明,北京产的可乐 96% 是国产原料,浓缩液只占成本 4%,内销不花一分外汇,内销权才拿回来。
1984 年,一个中国人手持可口可乐的照片登上美国《时代》周刊封面。那时候,这瓶汽水已经在北京的柜台里站了五年。
历史意义
一瓶汽水进门,签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前五天。它带来的不是口味,是一套办事方式:谈判、签字、建厂、试产、促销、被叫停、再申诉。后来四十年外资走的路,这瓶先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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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人民日报》2018年12月28日/《北京日报》2018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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