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走过的人,前胸后背都写着字
一句话提要
一九九〇年代初,白色老头衫的前胸后背开始印上字。“别理我,烦着呢”最受欢迎,大学生几乎人人知道。王朔的话、流行歌的词、旅游点的顺口溜,全被印了上去。街上的人看着惊疑交织,读不出这些字到底想说什么。印一件几块钱,摊子上现挑现印。
详细说明
一九九〇年夏天起,三四年的时间里,中国的城市街头出现了一种新东西。人还是那些人,衣服还是背心汗衫,只是前胸后背多了字。
印上去的很杂。“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大海航行靠舵手”。“跟着感觉走”。“世上只有妈妈好”。“好人一生平安”。“我的未来不是梦”。“来自北方的狼”。还有一类是自己编的。“人很善良,但老吃亏”。“我吃苹果你吃皮”。“钱非万能,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旅游点上卖的也上了身:“我登上了南天门”,“摸到棒槌山能活一百三”。
最火的一款六个字,中间一个逗号:别理我,烦着呢。王朔的小说那几年正风靡,“我是流氓我怕谁”“无知者无畏”“过把瘾就死”跟着一起上了衣服。最遭保守人士侧目的是四个字,我是你爸爸。
这种衣服叫文化衫。名字是现成的,八十年代末从外面进来的 T 恤,中国人给它前面加了“文化”两个字。
穿法有讲究。文化衫,膝盖上带洞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这是当时最酷的一身。女的另有一套:黑色健美裤,不分老少人手一条,配小白鞋,上面一件白毛衣。
当时的人看着是懵的。习惯了任何事物都有个直接明了意义的中国人,站在街上读不懂这些字。作家余世存后来写,文化衫上场的时候,人们惊疑交织、目瞪口呆,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要干什么。他还写了一句更重的:在经历过全国人民穿着清一色服装的年代之后,中国人用五花八门的文化衫,为自己清教徒式的生活、为自己被代表的生活画上了句号。
市场反应很快。这个形式被商学结合征用了,变成广告衫、班服、活动衫。到两千年左右,毛主席语录和领袖头像又回来了,切·格瓦拉的头像最受年轻人待见。一九九三年之后,这种衫慢慢退潮,剩下的是印着球队名字和公司标志的那种。
一件白汗衫,几行字,成本不到两块钱。它不喊口号,也不讲道理,只是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挂在胸前,然后走上街。现在回头看,那一批衣服没人留着,穿烂了就扔了,留下来的照片比衣服多。
历史意义
那几年中国人第一次发现,衣服可以不用来表达身份、阶级或者场合,只用来表达自己。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审批,几千万件印着字的汗衫自己长满了街。字是自己挑的,话是自己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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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余世存《文化衫》,《北京青年报》,转载于大众网《60年:年轻人的周末玩法》专题,2009年10月8日。/《文化衫从小众趋向流行》,新浪新闻,2009年12月18日。/《T恤衫历史:始于欧洲兴于美国 是政治也是文化》,《环球》杂志,2013年8月5日。/《【图说三十年】街上流行“红裙子”之后》,央视网,2008年1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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