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稿子从邮局拿回来,在公园里重读了一遍
一句话提要
一九七七年十一月,《人民文学》在小说头条刊出刘心武的短篇小说《班主任》。写一个班主任接收刚从拘留所放出来的学生,也写一个被极左教育驯化了的好学生。发表后杂志社收到上万封读者来信,后来被公认为伤痕文学的开山之作。
详细说明
一九七七年夏天,北京,一间十平方米的小屋。刘心武在这里写完一个短篇,叫《班主任》。他当时三十九岁,在北京人民出版社当编辑,此前在北京十三中教了十五年语文。写完那天夜里他自己读了一遍,心里打鼓——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嘛。犹豫了几天,一天下班后他骑车到东单邮局,把稿子装进信封。
邮局的人查了信封,说稿子里不能夹寄信函,否则按信函收费。他一气,把稿子拿了回来,骑车到中山公园,在水榭一个偏僻角落坐下重读了一遍。读完自己被自己写的字打动了,几天后换了一家邮局寄出去。收件人写的是《人民文学》编辑崔道怡。此前刘心武投过一个短篇《光荣》,被退了,但退稿里夹着崔道怡几行亲笔信,说此篇不用,可看得出你有写作能力,希望继续投稿。
编辑部内部吵了起来。责任编辑崔道怡认为暴露社会阴暗面太尖锐,恐怕不好发。小说组负责人涂光群认为问题提得深,也合时宜——邓小平这年七月刚复出,几次讲话都提拨乱反正。他在稿签上写了两条意见,说这是深一层揭批四人帮,可以发。编辑部负责人刘剑青没把握,把稿子送主编张光年。十月七日,张光年把三级审稿人叫到家里开会,说了一句话:不要怕尖锐,但是要准确。他认为题材抓得好,不只是教育问题,也是社会问题,提了修改意见。刘心武改过之后,小说上了十一月号头条。
小说里有三个学生。宋宝琦,打架斗殴,进过拘留所,不满十六岁,放出来转到张老师班上。谢惠敏,团支书,人极正派,大热天还穿长袖衬衫,认为女孩子穿裙子是资产阶级作风,把《牛虻》当成黄书。还有一个石红,穿碎花衬衫和褶裙,在谢惠敏眼里就是沾染了资产阶级作风。真正扎人的是谢惠敏。宋宝琦那样的孩子哪个年代都有,可谢惠敏不是坏孩子,她单纯、真诚、肯吃苦,只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全被换过了。张老师看着她的背影想,问题不在孩子,在谁往孩子脑子里装东西。
发表之后,杂志社收到的读者来信上万封,有工人拿着小说上门找他讨论人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改编成广播剧播出。也有反对的,有人给有关部门写匿名信,说这是解冻文学,有人写文章说它缺德。
一九七八年春,《文学评论》为这篇小说开了座谈会,《人民日报》发了评论员文章,肯定《班主任》《伤痕》这批作品。一九七九年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评奖,《班主任》得第一,刘心武从茅盾手里接过奖状。
哈佛版的《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写到这一段。
说伤痕文学的第一次表露、也是实际上的宣言,应推刘心武这篇小说。
历史意义
一篇小说能不能发,要主编在家里开会拍板,这在今天难以想象。可正是这种为难,说明它踩到了真问题。文学重新回到人身上,是从承认孩子也被伤害过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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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刘心武:《班主任》,《人民文学》1977年第11期。/《刘心武:一生种植文学“四棵树”》,中国作家网,2024年1月19日。/《“伤痕文学”展露伤痕》,《中国新闻周刊》,2008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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