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亲手砸掉自己保养了半辈子的机器
一句话提要
1998 年 1 月 23 日,上海申新九厂的院子里,留厂工人自己动手拆掉了自己保养多年的细纱机。第一锤砸下去,全国纺织压锭一千万锭的三年战役从这里开始。三年后,这个行业从全行业亏损走到利润九亿五千万元。压锭的指标分到各省,上海、江苏、山东是重点,砸下来的锭子当废铁回炉。
详细说明
1998 年 1 月 23 日上午,上海申新九厂的车间里,一百三十六台细纱机停了。拆机器的是留厂的工人,不是外面请来的施工队。有人拆到一半蹲下来,用手把锭子上的油擦了一遍。五点五万锭纱锭,一天之内从生产线上消失。上海第一批销毁十二万锭。为什么要砸自己的饭碗。1996 年起,全国国有纺织企业连续亏损,1997 年底全行业净亏八十多亿元。棉纺锭总量四千多万锭,三分之一是五十年代甚至更早的老设备,产品卖不出去,压在仓库里。国务院的办法是做减法:压掉一千万锭,剩下的才有活路。
转过年来,2 月 27 日,国发〔1998〕2 号文件下发,《国务院关于纺织工业深化改革调整结构解困扭亏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三年目标写得很清楚:压缩淘汰落后棉纺锭一千万锭,分流安置下岗职工一百二十万人,2000 年全行业扭亏为盈。
钱怎么给。每压一万锭,财政补贴三百万元,中央和地方各出一百五十万;另外安排银行贴息贷款二百万元。压下来的设备不许转卖、不许转移,由纺织总会派人监督回炉,砸成废铁。节奏是分地区走的。1998 年先动东部沿海,压四百八十万锭,分流六十万人,减亏三十亿元。1999 年中西部接上,压五百二十万锭。上海把纺织列为「一号工程」,提出八个字:无情调整、有情操作。
「有情操作」落到实处是再就业服务中心。进中心的人保留下岗身份、发基本生活费、代缴社保,中心管三年。上海纺织还试出「一座桥」「双委托」「三级跳」这些转岗办法。空嫂、巴嫂、警嫂这些称呼就是那时候出现的——纺织女工去当航空乘务员、公交售票员、警察。
数字很硬。
上海纺织在册职工 1998 年五十五万一千六百人,2000 年底剩十一万二千七百人,净减四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全国 1998 年到 2001 年,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累计两千五百五十万人。
结果比计划早。到 1999 年年底,全国累计压锭九百零六万锭,分流一百一十六万人,全行业实现利润九亿五千万元,比原定时间提前一年脱困。2000 年 1 月下旬,朱镕基在报告上批示:纺织行业脱困任务提前一年基本完成,为全国国有企业实现三年改革和脱困目标起了带头作用。同年,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实现利润两千三百九十二亿元,是 1997 年的 2.9 倍。
历史意义
压锭是国企改革的第一场硬仗,也是唯一一场提前打赢的。它证明减法比加法难:机器可以回炉,四十三万人要重新找饭碗。后来煤炭、钢铁、军工的脱困,走的都是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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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国发〔1998〕2 号《国务院关于纺织工业深化改革调整结构解困扭亏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国纺织工业年鉴》1998—2000 年卷/王天凯口述《纺织压锭调整三年》,《中国纺织》2008 年第 1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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