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裤腿挽着,他吼了第一句
一句话提要
一九八六年五月九日,北京工人体育馆,为国际和平年办的百名歌星演唱会。二十四岁的崔健穿一件敞怀的藏蓝长褂,裤腿一高一低,抱着吉他唱《一无所有》。台下先是安静得窒息,接着整座馆子被欢呼淹没。中国摇滚从这一句开始。
详细说明
一九八六年是国际和平年,联合国定的。中国录音录像出版总社的编辑吴海岗提议办一场百名歌星演唱会,名字叫《让世界充满爱》。曲子以郭峰手头一首《走向明天》做底,郭峰、陈哲、小林临时组了个主创小组。
五月九日晚,北京工人体育馆。场内灯光暗下来,轻柔的钢琴曲响起,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挥着手、说着笑着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舞台中央,一数,一百二十八个。这种出场方式此前没人见过,观众席上先起了一阵骚动。
舞台很土。演员穿的不是演出服,是普普通通的工装夹克和牛仔裤,红黄两色铺满台。没有绚丽灯光,没有布景,只有一块简单背板,上面六个大字,让世界充满爱。主持人李晓玢念完开场词,旋律就起来了。
韦唯、程琳、杭天琪、付笛声、蔡国庆、崔健、孙国庆、常宽,一百个人从两侧上台,手拉手肩并肩,偌大的台子在他们身影里显得小了。
快结束的时候,一个人端着冲锋枪的姿势抱着吉他走上来。超肥大的藏蓝色中式罩衫敞着怀,一条上肥下瘦的黑棉布裤子裤腿一高一低,千层底老头鞋配白棉布袜,齐头帘几乎遮住眼睛。二十四岁的崔健,就这么站在了一九八六年的北京舞台上。
报幕员的声音简洁高亢,按着那个时代的惯例,请听,崔健演唱《一无所有》。
她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在宣告什么。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沙哑的嗓子劈空吼出来,有一瞬间台下安静得让人窒息,紧接着整个体育馆被潮水一样的欢呼声淹了。有人后来形容,那感觉好似大木头当胸给撞了一下。就在一个月前,崔健带着七合板乐队参加孔雀杯全国民歌、通俗歌曲大奖赛,唱《不是我不明白》和《最后的抱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后面的路并不顺。一九八七年一月他在首都体育馆用摇滚方式翻唱《南泥湾》,引来非议,音乐被禁播,人也被北京交响乐团开除。转机在一九八八年七月十六日,《人民日报》文艺版头条发了一千五百字的长文,题目叫《从〈一无所有〉说到摇滚乐——崔健的作品为什么受欢迎》。同年九月汉城奥运会,现场广播里放了这首歌。
一九八九年首张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出来,唐朝、黑豹、指南针跟着冒头。后来谢冕编《百年中国文学经典》,把《一无所有》的歌词收进了第七卷,崔健也进了《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
历史意义
摇滚进来不是靠引进,是靠一场纪念和平的官方演出漏出来的一句。新东西常常就是从旧场合的缝里长出来的,等它长成,那道缝也合不上了。一句唱完,规矩就松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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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记忆|35年前的今天,一场演唱会影响了一代人!》,澎湃新闻,2021年5月9日。/《那年的崔健,那时的「一无所有」》,《文摘报》,2018年5月19日。/《从〈一无所有〉说到摇滚乐——崔健的作品为什么受欢迎》,《人民日报》,1988年7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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