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支起蒸笼,蒸的是糠
一句话提要
1968 年前后,农村和建设兵团时兴吃忆苦饭。打谷场上用砖坯临时砌灶台,蒸笼里是麸皮、豆腐渣、谷糠、萝卜缨子拌的窝头,咬一口牙碜发苦。吃完还要表态,谁说好吃谁说不好吃,都有人记着。有的地方还掺了野菜和树皮,吃完开会比谁的碗刮得干净。
详细说明
1966 年夏天以后,饭桌上的事开始有人管。吃什么、怎么说这顿饭,都成了要摆出来给人看的东西。
忆苦饭的做法不复杂。找一块空地,用砖坯临时砌个灶台,架起几层大蒸笼,一摞摞码上去像座宝塔。蒸的东西是凑的:麸子皮、豆腐渣、谷糠、萝卜缨子,能找着什么就掺什么。这些东西粘合力不强,团不成个儿,捏出来的窝头蔫头耷脑,表面发灰发绿,拿在手里直掉渣。
咬第一口就知道了。有亲历者形容,像嚼树叶、草根,牙碜、苦涩,嘴里散着一股野草味儿。嚼两下就停住的人不少,眼睛往旁边瞟,看别人怎么处理。不只农村。城里的学校、工厂也搞,形式简化一些:煮一锅菜糊糊,或者蒸一锅掺了糠的窝头,一人一个,吃完开会。
《齐鲁晚报》记过 1972 年山东文登宋村公社西马大队的一个大年三十。打谷场上开忆苦思甜大会,高音喇叭里放的是那首《不忘阶级苦》:天上布满星,月亮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会上请贫农张婆婆上台控诉旧社会。老太太讲着讲着说漏了嘴,讲地主当年给过她一碗水饺、两个大枣饽饽。台下有人憋不住笑。老支书赶紧站起来振臂高呼「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把话头压过去。
青海格尔木的建设兵团是另一个版本。忆苦饭是麸皮加剁碎的大头菜叶子熬的糊糊,端起来有股刺鼻气味。指导员挨个问,旧社会劳动人民的饭,好吃不好吃。有人老实,答了一句「好吃」,当场被罚再吃一碗,从此落下个外号,叫「吃肚」。
也有不吭声的处理方式。有知青把窝头揣进袖子,转个身扔进猪圈。猪吃得挺欢,一点不嫌牙碜。
这套做法有它的来路。1963 年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里,忆苦思甜是常用的一步:先让人想起旧社会的苦,再让人看清现在的好。饭是最省事的道具,不用讲道理,一口就够。当时的说法是,糠窝头难以下咽,还要让你想着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饭是假的苦,念头要真的。
很多人后来记住的不是那口窝头的味道,是吃的时候必须说它苦的那个场面。饭好不好吃是舌头的事,说它苦不苦是另一件事。
历史意义
一顿饭本来是吃饱吃不饱的事。忆苦饭把它翻过来,用难吃来证明过去难、现在好。可真要让人表态好吃不好吃的时候,饭就已经不是饭了,是一道题。一道题,答错了要挨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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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人民日报》社论,1966年6月1日。/《中共中央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1963年5月20日。/《关于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一些具体政策的规定(草案)》,1963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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