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北京家家户户要囤几百斤白菜

1975 🍵 饮食文化 1966—1976 dd0289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

一句话提要

从 1959 年起,北京每年秋天要打一场白菜仗。市里设秋菜指挥部,副市长挂帅,计委、商委、交管局、气象局一起上,几亿公斤白菜要在十几天里从地里走到居民家。凭本、定量、分级,一户几百斤,晾晒码垛,吃一冬。一到十一月,胡同里、楼道里、阳台上全是白菜,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棉被。

详细说明

北京人管大白菜叫当家菜。从 11 月到第二年 3 月,桌上那碗菜基本靠它。1959 年起,为了让每人每天有一斤菜,北京市政府每年秋天要动员全城力量做一次大白菜的销售和贮存,冬贮大白菜这个说法就是这么来的。种菜有时间表。头伏萝卜二伏菜,京郊 6 月中旬麦收,几十万学生、干部、战士下乡拔麦子,叫龙口夺粮。麦茬地紧接着播大白菜,11 月初集中上市。

数量按人头算。当时北京常住人口四百万,按每人每天一斤再加损耗,一个冬天全市至少要吃掉 2 亿公斤。1970 年代最高到过 3.5 亿公斤。指挥机构叫秋菜指挥部,市、区两级。市级由副市长挂帅,计委、商委、财政局、物价局、菜蔬公司、交管局、运输局、公安局、环卫局、气象局的主管领导都在里面。名字听着像前敌指挥部,干法也确实是打仗。

收割要在立冬前把地里的白菜全砍完。各区县菜蔬公司生产科的人跑遍菜地,一棵一棵分级定价。几亿公斤白菜得在十几天里完成砍收、运输、销售,赶在 11 月中旬初霜前进到市民家里。晚一步,白菜一冻就流汤,一个冬天没了菜吃。夜里最忙。从深夜到凌晨,街上塞满运菜的卡车、拖拉机、马车,全市每晚要运进大约 70 万公斤。高峰年份每天动用汽车近一万车次,一边运进白菜,一边运出菜帮菜叶。

卖给居民是分区、凭本、定量、分级。白菜分一二三级,副食本上记着户主和人口。头天晚上就有人去排队,带着小板凳、麻袋、绳子,天不亮队伍已经从店门口拐进胡同。拉回家是第一道难关。有自行车的绑后座跑两趟,没车的借平板三轮,再没有就一家人来回扛。白菜摊在院子、楼道、窗台上晒三五天,晾掉一层水气才存得住,然后码进楼道拐角、床底下、阳台,根朝里叶朝外,留缝透气。

次的不能扔。腌酸菜,一层白菜一层盐,压块大石头,一个月开缸。也有人渍辣白菜、晒干菜。最外面的老帮子剥下来喂鸡或者堆肥。楼房住户没地方,就在窗台外搭块板,一排白菜探出半截,风一吹哗啦响。单位也管。机关、工厂、学校派人去郊区拉菜,拉回来在操场上按人口分堆,用粉笔在地上写名字。有的单位挖菜窖,窖口盖草帘子,能存到开春。

松动的迹象从 1990 年开始。这一年大白菜不再完全统购包销,农民的自产菜允许进京,市民不必再摸黑排队。1998 年,运行几十年的秋菜指挥部退出历史舞台。大棚菜、南方菜、超市净菜一起上来,年轻人不再囤菜。

一棵白菜的重量,曾经差不多等于一个冬天的安全感。

历史意义

冬储大白菜不是一道菜,是一套城市供应体系:定量、凭本、分级、集中调运、副市长挂帅,为的是让人在没菜的半年里不断顿。它退场时没人纪念,北京人的冬天却从此不一样了。

📖 本站参考文献

  1. 《旧闻新说|冬储大白菜上市,满满的都是记忆》,《北京日报》,2023年10月15日。/《大白菜永远是北京人冬天的当家菜》,《北京日报》,2022年12月13日。/《一九八四年大白菜收购、贮存、运销工作会议纪要》,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1984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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