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顺的羊肉忽然不好吃了

1956 🍵 饮食文化 1956—1966 dd0449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

一句话提要

公私合营刚铺开,北京城里就传出一句怪话,东来顺的涮羊肉不好吃了。肉片厚了,酱油不甜了,糖蒜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陈云亲自去吃了两回,回来在一九五六年一月的最高国务会议上把这事讲了出来,毛泽东也接了一句。

详细说明

东来顺的根在东安市场北门外头。一九〇三年,河北沧州人丁德山在那儿搭棚子卖豆汁儿和凉粉,本钱是推小车摆摊一分一分攒的。后来添了爆肚、涮羊肉,棚子变成铺子,招牌取东来顺三个字,意思是打东边来,图个顺当。

涮羊肉有它的死规矩。羊得是小尾巴羊,一只宰下来净肉三十五斤到四十二斤,大了老了都不行。羊后腿的肉还分成上脑、三岔、黄瓜条,切肉师傅一刀一刀往下片,片出来的肉薄到能透光,铺在青花盘子上能看见盘底的花。一人一天切三十斤,多一斤手就飘。

一九五六年一月十日,北京市政府宣布全市一万七千九百六十三户私营工商业全部公私合营。锣鼓从早敲到晚,东来顺的牌子旁边也挂上了新红绸。同一天进名单的还有同仁堂、全聚德。合营是好事,可铺子里的规矩从那天起一条一条变了。

先是羊。小尾巴羊收不上来,统一调拨来的是山羊、老绵羊,还有冻得硬邦邦的冻羊肉。再是价。羊肉一斤从一块二角八分降到一块零八分,账面便宜两毛,可肉的来路已经不是原来那条。冻肉化开再切,刀下去就散。

切肉的指标也改了。合营前一人一天三十斤,合营后提到五十斤。师傅手上那把一尺多长的刀还是那把刀,可五十斤的量压下来,肉片只能往厚里切。厚了下锅不熟,熟了也嚼不动。这道理不难懂,可当时铺子里没人敢说。

陈云去了。一九五六年一月二十五日的第六次最高国务会议上,他把这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说北京有个东来顺,涮羊肉很有名,现在不好吃了,原因就是我们轻易地改变了它的规矩。他又说全聚德的鸭子也变了味,原来喂一百天,绿豆小米喂出来,统购统销后给的是别处的老鸭子。

当时的报纸写得比会上难听。说肉片一团一团端上来,下锅是一块块,嚼不烂也咽不下;酱油不甜,芝麻酱粘舌头,辣椒油换成了白水拌辣椒末;糖蒜像刚从水缸里掏上来。北京城里还传开一句顺口溜,说大胖子买不到袜子,小孩子买不到皮鞋。

毛泽东把这事接了过去。一九五六年三月四日,他说要永远保持和发扬东来顺等老字号的品质和特色,社会主义的羊肉应该比资本主义的羊肉更好吃。十二月七日同民建和工商联负责人谈话,他点名瑞蚨祥、同仁堂一万年要保存,王麻子、东来顺、全聚德要永远保存下去。

东来顺后来把老规矩一条一条捡了回来,小尾巴羊、手工切、铜锅清汤。可一九五六年那个冬天北京城里变味的不止一家,报上登过一篇社论,题目就叫不要轻易改变原有的生产和经营制度。这句话当年是说给买卖人听的,后来几十年里一再被人想起。

历史意义

一家涮羊肉铺子的口味,把那个时代的经济毛病照了出来。合营不只是换个招牌,动了供应、价格、工时,老手艺就守不住。这段插曲后来成了社会主义改造纠偏的一个样本。

📖 本站参考文献

  1. 《陈云文选》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上卷,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 年。/《不要轻易改变原有的生产和经营制度》,《人民日报》社论,195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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