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结婚,先贴几十张调房条子
一句话提要
房子是公家的,不能买卖。想改善居住,除了等单位分房,只能在市民之间换使用权,上海人叫调房子。一九七七年有人要结婚,家里十三点九平方米住六口人,只好复写几十份启事,夜里拎着浆糊桶沿马路往电线杆上贴。
详细说明
一九七七年,上海人想改善住房,只有一条路:调房子。房子是公家的,不能买卖,除了等单位分房,就只能在市民之间换使用权。
那年有个人要结婚。他家住的是五十年代分的工人新村一居室,使用面积十三点九平方米,父母弟妹六口人。用布帘隔,用大橱挡,都腾不出一间新房。他复写了几十份调房启事,内容是六个字:放弃煤卫,一调二。晚上拎上浆糊桶,骑一辆浑身都响就是铃不响的旧自行车,沿马路数着电线杆一张一张贴。
那时候上海的换房没有中介。最早是马路边贴条子,后来大家发现贴条子不管用,就往人多的地方聚。虹口区昆山路乍浦路一带聚得最凶:地上摆一张换房信息,电线杆上贴一张,路边三五成群,成了上海滩上最出名的换房市场。卢湾淡水路、徐汇跳水池、普陀曹安房管所门口,也各有一摊。早上七点人最多,整条马路被换房的人占满。
换的条件很具体。有人要面积,放弃地段,小调大;有人要煤卫,宁可损失几个平方;有人要把两室拆成两间,老夫妻小夫妻分开住,条件是同一个小区。有人印起调房大全,一毛两毛一本。到了组织办的调房会,举牌子的、墙上挂纸头的都有,最扎眼的是糊一顶高帽子戴在头上,上面写着自己的调房要求。
有个隔壁阿婆,家里没有卫生设备,每天要倒马桶。清晨等环卫工人上门倒粪,午后自己拎着马桶到里弄粪池,用铁钩勾起水泥盖往里倒。她天天到换房市场领行情,脸色绝大多数时候是阴天。有一天回来是多云:总算找到一家有厕所的,不过要损失四个平方。那时候人均居住面积在四平方米以下,让出一个人头的面积换一个厕所,要点魄力。
她搬进一幢三层小洋房,上下八家人、四十多人共用一间蹲式厕所。能抽水冲刷,在当时算高档,不用倒马桶了。可过了一年,她又出现在昆山路的市场上。八家四十多人,早晚高峰想有个厕位得排一个多小时。
换房这件事,文革开始一度中断,一九七〇年以后逐步恢复。到八十年代知青大规模返沪、生育高峰的人到了结婚年纪,才进入鼎盛。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二日,上海在文化广场办房屋交换会,一天来了一万二千人,开出调房试看单四千三百二十三对。黄浦区房地局住房交换所有个黄建民,接手时所里只有两百多份资料,可大世界周围贴着的换房条子就有两百多张。他经手换成的房子不下一万套。
一九八一年到一九九〇年,上海共成功交换房屋十七万一千四百零四户。一九九〇年,上海人均居住面积从一九五〇年的三点六平方米增加到六点六平方米。一九九八年福利分房取消,房子彻底进了市场,调房这件事才退出历史。
历史意义
没有商品房的时代,一间房怎么挪,全靠人跟人当面谈。贴条子、摆地摊、戴高帽,这些看起来笨的办法,撑起了城市里最大规模的一次住房资源再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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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龙钢《那年头上海人换房,竟是为了厕所》,上观新闻,2017年12月18日。/《档案春秋》《在商品房时代开启之前,沪上百姓如何实现换房的梦想》,2017年。/管新生《1977年,我们这样调房》,上海观察,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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