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得没布就把纸缝起来穿
一句话提要
宋人有一种衣服是纸做的。不是纸糊的玩艺,是把纸煮软、揉皱、缝成衣被。穿它的是山里的僧人、赶路的士人、买不起布的人。苏易简在《文房四谱》里记了配方,陆游收过朱熹寄来的纸被,还写诗说它「白于狐腋软于绵」。
详细说明
宋人有一种衣服是纸做的。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是正经衣料。做法记在苏易简《文房四谱·纸谱》里。先把纸煮。每一百幅用胡桃、乳香各一两煮之,不尔,蒸之亦妙。一百张纸,配核桃仁和乳香各一两一起煮;不煮就蒸,也行。煮过之后以箭杆横卷而顺蹙之——拿一根箭杆横着把纸卷起来,顺着劲儿揉皱。纸揉软了才不裂,才能当布使。
穿它的是山里人。苏易简写,山居者常以纸为衣,盖遵释氏云不衣蚕口衣者也。山里住的人常拿纸做衣服,因为佛家有一条不衣蚕口衣——蚕丝是从蚕嘴里吐的,穿丝等于夺蚕的衣。这句后面是一段让人不太舒服的实话。然服甚暖,衣者不出十年,面黄而气促,绝嗜欲之虑,且不宜浴,盖外风不入而内气不出也。穿着确实暖,可穿的人不到十年就面黄气促。因为外面的风进不来,里面的气出不去。还不能洗澡。
可它挡风。近士大夫征行亦有衣之,盖利其拒风于凝冱之际焉。
近些年士大夫出门赶路也穿,图的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它挡风。纸被比纸衣常见。做法简单,把大张纸揉软了缝成被胎,两面绷上布,或者干脆就是几层纸叠起来。
庆元三年冬天,朱熹给七十二岁的陆游寄了一床纸被。
陆游写诗谢他,写了两首。一首说,布衾纸被元相似,只欠高人为作铭。布被和纸被本来差不多,就差一位高人给它写篇铭。另一首更直接。纸被围身度雪天,白于狐腋软于绵。放翁用处君知否?绝胜蒲团夜坐禅。纸被裹着身子过雪天,比狐腋白,比丝绵软。用处是比夜里坐着打禅强多了。他还写过一句幸有藜烹粥,何惭纸作襦。有藜菜煮的粥喝,穿纸做的短袄也不丢人。
纸被用旧了会起毛、会破。苏轼《物类相感志》里记了个修法。纸被旧而毛起者将破,用黄蜀葵梗五七根,捶碎水浸涎刷之则如新。或用木槿针叶捣水刷之亦妙。黄蜀葵梗五六根,捶碎泡水,用那个滑涎刷一遍,跟新的一样;木槿的针叶捣水刷也行。纸衣之外还有纸帐。苏辙写夫子清贫不耐冬,书斋还费纸重重,李清照写藤床纸帐朝眠起。纸帐不是纸做的帐子,是纸糊的屏,围在床四周挡风。
这条线索往上能追到唐。《旧唐书·回纥传》说回纥人人悉以纸为衣,《新唐书·史思明传》说安史乱中人皆连纸褫书为裳——把书撕了连起来当衣裳。那是乱世。纸本来是写字的,写到没衣服穿的时候,它就变成了衣服。宋代官府的救济册子上,冬天发给贫民的常有纸衣、纸袄。一件衣服的价钱,能低到几张纸。
历史意义
纸衣不是纸糊的玩艺,是把纸煮软揉皱缝成衣被。苏易简记了配方,陆游收过朱熹寄的纸被。它挡风、便宜、不透气,穿十年面黄气促。宋人的衣有下限,下限比我们想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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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宋史》
- (宋)苏易简《文房四谱》
- (宋)苏轼《物类相感志》
- (宋)陆游《剑南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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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