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上拉纤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北宋,太平兴国年间,985年 🚢 交通出行 北宋 ls0407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汴河的船往上走靠人拉,拉纤的是兵,叫挽舟卒。太宗派人到河上看,回来报告说一百来个人蓝缕枯瘠。查出来是主粮吏克扣口粮。太宗下令先砍手示众,三天后杀。一百多年后苏轼又写这事的另一面:质妻鬻子,聚为乞丐。

详细说明

汴河的船往上走,靠人拉,不靠风也不靠水。拉纤的人叫挽舟卒,是兵,有军籍,不是雇来的。一条船几个人拉,三十只船一纲,就是上百人一起走。这些人一天走几十里,吃的是口粮,口粮按日发。口粮由主粮吏发,这个职位管的就是发粮这一件事。发粮的时候手一抖,一升就变八合,一天少两合。一天少两合不算多,一个月就是六升,一年就是七斗。

太宗的时候出过一件事,史书上记得很清楚。皇帝派中黄门去河上看,中黄门是宫里的宦官。回来说,看见一百来个人,蓝缕枯瘠,走都走不动。蓝缕是衣服破,破得遮不住身子;枯瘠是瘦得没肉。太宗问怎么回事,查出来是主粮吏克扣口食。

太宗的处理,史书上记了一句话,很重。断腕殉河上,三日而后斩之,先砍手再杀人。先砍手,把人挂在河上示众,三天后再杀,让人看着。这个刑罚重得不寻常,宋朝的刑罚一向不算重。因为克扣的是拉纤人的口粮,拉纤人饿倒,船就停。船一停,京城的粮就断,断一天城里就慌。所以这不是贪几石米的事,是断漕运的事,是动摇京城的事。

太宗杀这个人,不是为了一百个人,是为了六百万石。一百多年后,苏轼又写了这件事的另一面。元祐七年他上言,说去年只运了四百五十多万石。

欠折三十多万石,这个数在账上挂着,没人补得上。

折会是把米折成钱,折价一压再压,压到船户身上。衣粮罄于折会,就是衣服口粮都在这上头赔光了。船车尽于折卖,就是船和车都卖了,卖完了卖什么。质妻鬻子,就是把老婆孩子押出去、卖出去。聚为乞丐,散为盗贼,这是他说的最后两句。这些话,写的是漕运的底层,是账本背面。太宗杀一个主粮吏,杀不掉这套算法。六百万石是定额,运不到要补,补不上就折钱。折钱就压价,压价的成本,最后落在拉纤的人身上。

拉纤的人没有议价的能力,也没有说话的地方。他们只有两条腿和一双手,腿断了就换人。汴河两岸的纤道,现在还有痕迹,土被踩实了。土被踩实了,草长不上去,一条窄窄的硬土带贴着河走。走在上面的是谁,史书只写了挽舟卒三个字。三个字底下,是一百多年的饿,是几万人的腿。

这条河运了六百万石,也吃了几万条命。

历史意义

漕运的账面上是米和石,河面上是人和腿。太宗砍了一双手,没改掉算法;苏轼写了十六个字,也没改掉。一条运了六百万石的河,是靠一群吃不饱的人拉动的。

📖 本站参考文献

  1. (元)脱脱等《宋史·食货志》
  2. (宋)苏轼《东坡奏议》
  3.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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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