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白布变成蓝的那一池水
一句话提要
染坊最要紧的是水,其次是缸。缸是粗陶的,一人多高,埋一半在土里,埋了才不裂。缸口一圈木沿,人站在沿上,用一根长竿搅布。所以染坊的样子是围着一排缸长的:缸埋在院里,院墙砌得高,墙根留水沟。染坊是把白布变成蓝的那一池水。
详细说明
染坊最要紧的是水,其次是缸。缸是粗陶的,一人多高,埋一半在土里,埋了才不裂。缸口一圈木沿,人站在沿上,用一根长竿搅布。染坊的样子是围着一排缸长的:缸埋在院里,院墙砌得高,墙根留水沟。
进染坊先看见的不是布,是缸。缸有多少,这家的生意就有多大。大缸最贵。贵在烧不成第二只。裂一只就少一色。少色就接不了大活。大活要几十缸。
染蓝用的是蓝草,也叫蓝靛。蓝草割下来泡在缸里,泡到烂,加石灰,搅,搅出沉淀,沉淀晒干就是靛。靛是一块一块的,像墨。靛不能直接用,要养:缸里放靛,放石灰,放酒,放糖,养几天,水变成黄绿色,起了沫,才算活。
缸死了就不上色,缸活着一浸就上。染坊里最玄的一件事,是看缸死没死。看的人是老师傅。师傅不看颜色。看沫。沫细的是活的。
沫粗的已经半死。
染红用茜草,也用红花。红花贵,一斤顶几斤米。明朝的红布贵,穿红的人少,穿得起红的都是有钱人家。平民穿素,穿蓝穿黑。一街上看颜色就知道谁家有钱:红的走过去,人都要让一让。
让不是敬,是怕蹭脏了赔不起。颜色在明朝是穿在身上的身份。身份比衣裳重。重的衣裳不敢洗。不敢洗就少穿。少穿一年穿两回。
两回够记一辈子。
布进缸之前要先退浆,把织布时上的浆洗掉,洗掉了才吃色。退浆用温水加草木灰,泡一夜,第二天捶,捶到布软。染坊的活一半在染之前:浆没退净,色就浮在面上,洗两水就掉。
老染工摸一把布就知道退没退净。摸得出来的,是手上那点涩。涩没了,布就吃得住色。吃住了才不褪。褪色的布最丢人。丢人丢在街上。街上都看得见。
看见就传开了。
染的时候布要一直翻,翻得匀才染得匀。一匹布在缸里浸半个时辰,拿出来拧干,晾一晾,再浸第二回。三回下来,色就进到纤维里头了。一匹布从白到蓝要走三天。三天里过手的人不多,可每一缸水都得有人看着。看着的人不懂配色,只懂一件事:缸不能死。染坊的功夫不在手上,在守上。守的人一夜起三回。起来看缸。看完添一勺糖。糖是给缸吃的。吃了才活。
历史意义
染坊把一样的白布分成三六九等,颜色就是身份:一斤顶几斤米的红花、一块像墨的靛、一缸要放酒放糖养出细沫的水。染一匹布要三天,三天里缸不能死,人不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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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宋应星《天工开物》
-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
- (明)《明会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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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本草綱目(日本內閣文庫藏日本正德覆刻明萬曆本·全五十二卷)》(全 3542 页) 日本正德年間(1711-1716)覆刻明萬曆金陵胡承龍刊本,五十二卷全帙,原書45冊,附《本草綱目圖》二冊、《重刻脈學奇經八脈》一卷。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196-0042,NAJDA file/1084081。李時珍書成於明萬曆十八年(1590),萬曆二十四年(1596)金陵初刻;此本為江戶中期醫家稻生若水校訂之日本覆刻本,非明正德年間物,NAJDA書誌事項「正徳」指日本正德年號。本站合併45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84081) · 196-0042
- 善本 《大明會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內府經廠刊本·全二百二十八卷首一卷)》(全 6006 页) 明萬曆十五年(1587)內府經廠刊本(序刊),二百二十八卷首一卷全帙,原書124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294-0030,NAJDA file/1072873。萬曆四年(1576)詔重修,張居正、申時行先後總裁,趙用賢等纂修,至萬曆十五年(1587)成書,為明代會典之最後定本,取代弘治、正德兩修本。本站合併124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72873) · 294-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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