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本事是家里传的
一句话提要
一条大船几十个人:舵手掌舵,火长看针路,亚班爬桅管帆,水手拉绳摇橹。本事是家里传的,孩子七八岁上船,十八岁学看针,学成了父亲带他去见船主。外姓要拜师。船工一年大半在海上,家小在岸上等。船主只认熟脸,生人不上船。
详细说明
一条大船上几十个人,各有各的位子。舵手掌舵,管方向;火长管针路,看针、看书、算更数;亚班爬桅,管帆;锚手管锚;水手拉绳、摇橹、洗船板。位子不是随便派的:谁干什么,看本事,也看出身。舵手和火长多是世代做船的人家,水手多是从小在船上的孤儿、穷人。火长是一船里最要紧的人:他一个人错,一船人全完。火长的工钱最高,比舵手还高。有的船上,火长有自己的一间小舱,舱里有桌、有灯,别人不许进。
本事是家里传的。
船上的本事不是从书上学,是跟着父亲学。一个孩子七八岁上船,先学着洗甲板、理绳,十岁学摇橹,十四岁学爬桅,十八岁学看针。学看针要几年:要记住几十条针路,记住每个海口的样子,记住什么季节刮什么风。学成了,父亲带他去见船主,说一句「我这儿子能看针了」,从此他就是火长。一句话,一门手艺。也有外姓人学。
外姓人想学,要拜师。拜师要送礼,要跟着做几年杂活,师父高兴了才教一点。船上的本事传得慢,也传得窄。有的地方一条港只有几家会看针,这几家就是这条港的命脉。朝廷要用人,也得找他们。他们有底气,敢跟官说价。明朝的水师要出海,常要征民间的火长。征来的人不肯教兵,兵学不会,打完仗还是靠他们。
最苦的是水手。水手一天十二个时辰分两班,一班六个时辰,站着、拉着、跑着。帆要调,绳要理,甲板要洗,舱里的水要舀。
吃的是咸鱼、干菜、硬饼,喝的是舱里的陈水,水放久了发臭,要掺一点醋。睡的地方一人一尺宽,翻身要一起翻。船上的人老得快。三十岁的水手,脸上像五十。
爬桅是最险的。
亚班管帆,要爬到桅顶。桅几丈高,风大的时候桅在晃,人在桅上跟着晃。爬桅不用梯,用绳:一根绳从桅顶垂下来,人抓着绳,脚蹬着桅,一步一步上去。上去要收帆,帆在风里拍,拍一下能把人打下去。亚班多是年轻的人,二十几岁,身手好,不怕。亚班摔下来的事,每条船上都有一两回。
船工的家在岸。
船工一年大半在海上,家小在岸上。有的港有「船工巷」,一条巷子里都是船工的家,男人出海,女人织网、补帆、带孩子。
船回港的那天,巷子里的人都在岸上等,看见桅杆就喊。有的人等不到,就一直等。港边的庙里供妈祖,也供那些没回来的人。一块木牌,一个名字。
历史意义
航海的本事不在船上,在人身上。针路、风向、海口的样子,都在几个家族的记忆里。这套东西没法抄,只能生、只能教。所以一条港的兴衰,看那几家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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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张燮《东西洋考》
- (明)巩珍《西洋番国志》
- (明)茅元仪《武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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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