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要修得能扛炮
一句话提要
炮出来以后,城墙要改的不是高度,是厚度。墙心夯土,一层层夯实;外面包砖,灰浆里兑糯米汤;每隔几十丈加马面,马面上架炮,叫敌台。垛口改低改厚,炮打时人躲进藏兵洞。城从站人的地方变成挨打的地方。墙根要厚到几丈,炮弹打进去弹不出来。
详细说明
以前的城墙是挡人爬的:墙高、墙陡、墙上有垛口,人爬不上来就行。炮出来以后不行了。炮打的是墙身,几百斤的铁弹砸上去,土墙一砸一个坑,砸几十下就塌一段。明朝后期的城墙,要改的不是高度,是厚度。墙厚到几丈,炮打上去,弹陷在土里,墙不倒。这个改法花钱极多,只有要紧的城改了。要紧的城是边城、省城、海口城。别的小城还是土墙,炮一来就完。那时候看一个城牢不牢,不看墙多高,看墙多厚。明朝后期有名的坚城是宁远、锦州、山海关,都改了厚墙。
土要一层层夯。
墙心是土,土不是随便堆的。堆一层,夯一层,一层夯到打不进钉子。夯的时候土要湿,干土夯不实;也不能太湿,太湿了缩。夯土看天:下雨不夯,大旱不夯。夯土的工具是木杵、石硪,几个人一起提起来往下砸。
夯完一层,等它定,再堆上一层。一段墙夯几个月。夯不实的墙,炮还没来,自己先沉。城墙塌,一半是自己塌的,不是打塌的。外面包砖。一里墙要几百个工,夯几个月。
土墙外面要包砖。砖比土硬,弹打上去先碎砖,砖碎了土还在。包砖的砖比民房的砖大,一尺多长,几寸厚,一块几十斤。砖是就近烧的,城墙下常有砖窑的旧坑。
砌的时候一层砖一层灰浆,灰浆是石灰加糯米汤,干了比砖还硬。包砖要包到顶,包到墙根,墙根还要再垫一层石头。糯米汤是熬的,一锅粥兑一锅灰。修一段城墙,要吃几石米。糯米灰浆的配方写在《天工开物》里。
墙上要加马面。
马面是墙外凸出去的一块方台,每隔几十丈一个。凸出去,是为了打墙根下的敌人:人站在马面上,能看见墙根,能往下打。炮来了以后,马面上加炮,叫敌台。马面的名字是因为它像马脸凸出来。
敌台比马面大,能架几门炮,能存药、存弹、住人。一座城几十个敌台,火力交叉,攻城的炮就架不住。改城墙,一半的钱花在敌台上。敌台上存药的地方要隔潮,墙上开小窗通风。
垛口也要改。
老的垛口是给人躲箭的,口子小,人蹲在后面放箭。炮来了,垛口挡不住弹,还会被弹打碎,碎砖飞进城里伤人。新墙的垛口改低、改厚,垛口上还加一层土或者沙袋。垛口的距离按铳的射界算,太密了浪费,太疏了漏。
炮打的时候,人不在墙上,躲到墙下的藏兵洞。打完了再上墙。城,从「站人的地方」变成了「挨打的地方」。这个变化,没人写下来。藏兵洞挖在墙心里,一个洞能藏几十人。
历史意义
炮改的不只是兵器,是城的样子。城墙从薄变厚、从直变凸、从站人变成挨打,这些变化都是被炮逼出来的。一座城的墙有多厚,能看出它怕过什么。墙一薄,一炮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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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茅元仪《武备志》
- (明)戚继光《练兵实纪》
- (明)申时行等《大明会典》
- (清)张廷玉等《明史》
📜 在线读善本
- 善本 《明史(日本內閣文庫藏清乾隆刊本·全三百三十二卷目四卷)》(全 7717 页) 清乾隆年間武英殿刊本,三百三十二卷、目錄四卷,原書112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林家(大學頭)舊藏,請求番號281-0038,書內有「林述斎手校本」批校。NAJDA file/3610285,件名共112件。本站取112冊無損順序合併為整本,不裁切、不重排。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10285) · 281-0038(林家舊藏·林述斎手校本)
- 善本 《武備志(日本內閣文庫藏日本寬文覆刻明刊本·全二百四十卷)》(全 5655 页) 日本寬文年間(1661-1673)覆刻明天啟刊本,二百四十卷全帙,原書100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紅葉山文庫舊藏,請求記號子012-0001,NAJDA file/1077063。明天啟元年(1621)初刻,此為江戶前期日本覆刻,附鵜飼石齋訓點,是《武備志》東傳日本後之重要版本。本站合併10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77063) · 子012-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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