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铺子只放账,不办别的
一句话提要
北方的城里有账局。账局不铸钱,不发票,不办汇兑,只做一件事:把银子放出去,收利息。借的人多是商号、候补的官、进京赶考的举子。账局的本钱大,一笔放几千两,靠的是认人。账局做的是人的生意,不是钱的生意。账局不铸钱,不发票,不办汇兑。
详细说明
账局起在山西,盛在北京。一间门面,两三个伙计,账房里一张桌,桌上一个算盘一本账。门面上不挂招牌,只挂一块木牌,写着某某堂。生客进门,伙计先问是谁介绍的。账局的钱从哪儿来,有几条路。一部分是股东的股本,一部分是别人的浮存。浮存给息,比钱庄低一点。存的人多是妇人、寡妇、退下来的官,钱放着不生利,交给账局按月支息。交给账局按月支息,息不高,可月月有着落。
放出去收月息一分到一分五。一进一出,中间那几分就是账局的利。一分是百分之一,一分五是百分之一点五,一年下来,本钱能生出两成的利。本钱能生出两成的利,两成不算高,可稳。
借的人有三类。一类是商号,进货缺钱;一类是候补的官,等缺要花钱;一类是举子,进京赶考要盘缠。
官债最肥也最险。候补官借了钱去捐官,捐上了慢慢还,捐不上就赖。账局放官债要人保,保人多是同乡的京官。捐一个知县要几千两,捐一个道台要上万两,借这笔钱的人,赌的是上任以后能捞回来。商号借款要看铺子。看铺面大小、看货堆多少、看东家是谁。老账局有一套口诀:看门面、看货底、看往来。看货底要看真货,有的铺子把货堆在门口充数,里头是空的。里头是空的,空的一看货单就知道,货单上的数不对。
借要有保。保人是同行、是同乡,签了字就担着。账局不押东西,押的是人和字号。
账局也做期票。商人出一张票,写明几个月后付,账局收这张票,扣息,给现银。这跟后来的贴现是一个道理。期票的期限有三个月、六个月,最长一年,到期不付,账局可以告官。到期不付账局可以告官,告了官要查封铺面。
账局最怕两样。一样是官债不还,一样是商号倒。倒一家,账局的利去一半。倒一家大号,几家账局一起跟着紧,紧到放不出新账。紧到放不出新账,放不出新账的账局就等着收旧账。
账局的规矩是不跟新号做,不跟外行做,不跟急着用钱的人做。三不跟,是老账局的命。三不跟里最要紧的是第三条:急着用钱的人,还不上。急着用钱的人还不上,还不上就要出人命。
清末银行进来,账局的生意被抢了大半。到民国,账局的名字还在,做的已经是别的事了。
历史意义
钱庄管票,票号管汇,账局只管一件事——把钱借给认得出的人。三行分得清,是因为各有各的信。信不一样,做法的边界就不一样。认人认不准,本钱就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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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清)徐珂《清稗类钞》
- 张国辉《清代前期的钱庄和票号》
- 《晋商史料全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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