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好的布还要压过才卖得出去
一句话提要
染坊里出来的布是软的,软布卖不上价。要硬、要亮、要抖开有声,还得再压一道。这道活在踹布坊里干:一根木轴,一块几百斤的石头,人站上去,一脚一脚把布踹实。踹过的布叫踹布,紧、挺、响,一处没踹到,染得再好也压价。
详细说明
染坊里出来的布是软的。软布挂在竿上,风一吹就飘,摸着像一层皮。软布做衣裳不经穿,磨两个月就破。要让布硬起来、亮起来,还得再压一道。这道活不在染坊里干,在踹布坊。踹布坊只有一间屋。屋里两条长凳,凳上架一根木轴,轴有碗口粗。布卷在轴上,一层一层卷紧,卷到头拿绳扎住。轴是硬木的,硬木不弯,弯了布就厚薄不匀。弯了布就厚薄不匀,不匀的地方压出来是暗的。
布卷好了,上头压一块石头。石头是青石的,扇形,像半块磨盘,底下磨得光。这块石头叫元宝石,一块几百斤,抬进来要四个人。石头上头凿两只耳朵,是抓手。踹布的人赤脚站上去,两手扶住横杆,两脚踩在石头两只耳朵上,一蹬一收。石头往前滚,滚到布卷上,人跟着往前倾,倾到头再蹬回来。一脚一脚,来回滚。一脚一脚来回滚,滚到后来人是木的,只有脚还在动。
一匹布要踹几百脚。踹一遍不算完,要翻过来再踹,四个面都踹到。踹到布发烫,摸上去滑,才算好。一天下来,人出汗出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冬天也一样。踹之前布上要上浆。浆是淀粉打的,稀稀一层,刷在布背上。浆刷了再踹,浆被踹进布里,布才挺。不上浆的布踹不硬,踹了几天又软回去。浆多了发脆,一折就断。浆多了发脆一折就断,断在压的时候,这一匹就废了。
踹过的布抖开有响。响声脆,像抖一张硬纸。布行收布先抖一下,听声,再看光。光在布面上走,走得匀的是好活。一处没踹到,那块就暗,暗了整匹压价。一处没踹到那块就暗,暗了整匹压价,压得狠的连本都回不来。
苏州的踹布坊最多。一坊几十家,家家一块元宝石。踹匠多是外地来的,力气大,抱团。工钱按匹算,一匹几文。坊主管吃管住,住的是一间通铺,吃的是糙米饭。吃的是糙米饭,睡的是通铺,一坊的人挤在一间屋里。
踹坏了要赔。石头偏了,布上压出一道亮痕,亮痕洗不掉,这匹就算次。赔不起的从工钱里扣,扣到扣完。踹匠最怕的不是累,是赔,赔一次白干半个月。后来城里有了机器,机器轧一遍比人踹一天还快。机器轧出来的布也亮,可亮得死,没有手踹的那点活气。亮得死没有手踹的那点活气,穿在身上是两样的。
踹布坊一家一家关了,元宝石扔在墙根,后来被人凿成石墩。
历史意义
踹布这一道,把布从染过变成能卖。不添一寸布,只添一层紧、一层亮。它值不值钱,不在材料,在最后那几下笨功夫上。机器一来,笨功夫先没,布也少了那点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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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宋应星《天工开物》
- (清)顾禄《清嘉录》
- 范金民《明清江南商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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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清嘉錄(日本內閣文庫藏清道光刊本·全十二卷)》(全 259 页) 清道光十年(1830)刊本,十二卷全帙,原書4冊。昌平坂學問所舊藏,請求番號291-0018。NAJDA file/1075385,件名4件。本站取4冊無損順序合併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昌平坂學問所舊藏;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75385) · 291-0018(昌平坂學問所)
- 善本 《天工開物》(全 254 页) 日本明和八年(1771)菅生堂和刻本(江田益英校訂,大阪柏原屋清右衛門刊,內閣文庫藏請求番號754-26);原書三冊十八篇,數字影像分九件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 · 75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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