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和传舍管的是两件事
一句话提要
汉人在官道上排了两套东西。亭管治安,十里一座,全国两万九千六百三十五座;传舍管吃住,三十里一座,只接待有符传的人。敦煌悬泉置挖出来以后,这两套怎么分工才第一次看得见实物。
详细说明
在汉代出门,一天走三十里就得想住处。汉人为此在路上排了两套东西:亭和传舍。名字都像驿站,管的事不一样:一个管人有没有犯事,一个管人有没有饭吃。《汉书·百官公卿表》里有一句:「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同篇还有账目:县、道、国、邑一千五百八十七个,乡六千六百二十二个,亭二万九千六百三十五座。
亭长管治安。亭里有两个卒,一个叫亭父,掌开闭扫除;一个叫求盗,掌逐捕盗贼。刘邦就是泗水亭长,《史记》说他「廷中吏无所不狎侮」。这个职位不高,可它是帝国伸到乡野的最后一根手指。
亭本身是一栋房子。应劭《风俗通》解释这个字:「亭,留也,盖行旅宿会之所。」郑玄注《周礼·遗人》说「若今亭有室矣」。两句话对着看:亭有室,能住人;但它首先是留人的地方,不是请客的地方。
清人顾炎武在《日知录》里把亭的样子总结成三条:必有居舍,如今之公署;必有城池,如今之村堡;必有人民,如今之集镇。所以亭不是路边一座孤零零的小亭子,是带围墙、带住户的一小片。县城的都亭兼传舍。
传舍管的是另一件事:吃住。里程也不一样:十里一亭,五里一邮,三十里一传舍。邮只管送信,传舍才留人过夜。传舍只接待有符传的官员、使节、公差。
一九九零年到一九九二年,敦煌甜水井挖出一座驿置的实物:悬泉置。遗址总面积二万二千五百平方米,核心是一座坞院,五十米见方,占地两千五百平方米。这是中国第一次挖出汉代驿置。
坞墙土坯垒砌,墙基宽一点五到两米,残高零点八米。东北、西南两角各筑角楼。坞内贴四面墙建房,一共二十七间。北墙前排有一间四米宽、九米长,是置的办公室,墙上抄着元始五年颁的《四时月令五十条》。
一个置里分了四个机构:邮管信件传递,传舍管住宿,厩管车马,厨管饮食。编制从简文里数得出来:官、卒、徒、御三十七人;传马四十匹上下;传车少时六乘,多时十五乘。
坞院里还挖出汉代最完整的一处旱厕,是两间连着的套间。室内筑高平台,平台中间开坑口,装木制框,一条斜坡便道通到墙外清运。两千年前的驿站,连解手这件事都设计过。
马厩在坞院南墙外,依墙搭。东边一组前后两间,前间十一米见方,后间十一米乘六米;
西边一大通间,东西二十八米、南北十四点五米。北墙内三米处是一条宽五米的驿道,表土下面有踩实压硬的硬面。
亭管秩序,传舍管体面。一个查人,一个接人。两件事分开办,两套房子分开盖,账也分开记。汉代的路上没有一件事是顺手捎带的。
历史意义
亭和传舍常被一起叫成驿站,其实一个是派出所,一个是招待所。汉代的行政效率就藏在这种把两件事拆开、各配一套房子、各记一本账的做法里。拆得越细,跑得越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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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东汉)班固《汉书》卷十九上·百官公卿表上
-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志第二十八·百官五
- (东汉)郑玄注《周礼》卷十·地官·遗人
📜 在线读善本
- 善本 《漢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正德間修補印本·全一百卷)》(全 2621 页) 明正德年間修補印本。明代補刻自宣德、正統間起,下限至正德六年(1511)。森志著錄本,市野迷庵舊藏,卷末有文政五年(1822)手跋,文政八年(1825)昌平坂學問所入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279-0048,NAJDA file/3610288。每半葉十行、行十九字,小字二十七八字,四周雙邊,黑口。原書20冊,本站合併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10288) · 279-0048
- 善本 《後漢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嘉靖南京國子監刊本·天啓三年修補·全九十卷志三十卷)》(全 2402 页) 明嘉靖年間南京國子監刊本,天啓三年(1623)修補印本。九十卷、志三十卷全帙,原書20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279-0075,NAJDA file/3610294。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明嘉靖 南監」,關聯事項記「天啓三修」。本站合併2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10294) · 279-0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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