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一部五千字的经,换回一群鹅
一句话提要
《晋书·王羲之传》记了两件事。会稽一个孤老太太养一只善鸣的鹅,他带着亲友去看,老太太听说他要来,把鹅杀了待客,他叹了一整天。山阴一个道士养一群好鹅,说替我写一部《道德经》,整群送你。他欣然写完,笼鹅而归。
详细说明
《晋书·王羲之传》把这事记得很短。性爱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
又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送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其任率如此。
两件事并排看有意思。前一只鹅被老太太杀了待客,他叹了一整天;后一群鹅是拿一部经换回来,他高兴。同一个人,同一种爱,一次落空,一次得手。
王羲之字逸少,司徒王导的从子。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太尉郗鉴派门生到王导家挑女婿,门生回来说,王氏诸少并佳,只是听说信使来了都矜持起来,只有一个人在东床坦腹吃东西,像没听见。郗鉴说正此佳婿,一记,是羲之。
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在那里,谢安未做官时也住着。孙绰、李充都以文义冠世,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他们宴集于山阴兰亭,羲之自为序以申其志。
写的是哪一部经,史上有两说。《晋书》本传作《道德经》,《白孔六帖》卷九十五引作《黄庭经》。李白《送贺宾客归越》写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用的是后一说。早的那一说稳当。
这事最早见于南朝宋虞龢的《论书表》。虞龢精于书法鉴赏,奉诏整理内府所藏法书,把这桩事记了进去。到唐初修《晋书》,才正式进了本传。
陈寅恪在《天师道与滨海地域之关系》里给了另一个讲法。王家世传天师道,王羲之雅好服食养性;古医书把鹅列为上品药,说鹅能解五脏丹毒,与服丹石人相宜。道士养鹅、他爱鹅,两下里旨趣相合,不是一边清高一边俗气。
另一路解释落在笔上。包世臣《艺舟双楫》说执笔食指要高钩,如鹅头昂曲;小指贴无名指外距,如鹅之两掌拨水。他自题《执笔图》:悟入鹅群行水势,方知五指力齐难。
一群鹅在那时候不算便宜,鹅肉是上等肉,鹅毛能做被,也能扎笔。可这笔账反过来算更清楚:他肯拿一部五千字的经去换,不是鹅值钱,是他的字在他自己那里不值钱。他还在蕺山见一老姥卖六角竹扇,随手在扇上各写五个字,说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钱。
今天绍兴兰亭还有鹅池,池边立一块碑,两个大字。游客围着拍照。当年是一个人对着真鹅看半天,现在是一群人对着两个刻上去的字。都是冲同一个人去的,隔了一千六百年。
历史意义
一群鹅换一部经,账要反过来算。他肯拿五千字去换,不是鹅贵,是他的字在他自己那里不值钱。道士要经,他要鹅,都没吃亏。一桩小事,把东晋的名士、道教、书法搁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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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
- (南朝宋)虞龢《论书表》
- (清)包世臣《艺舟双楫》
- 陈寅恪《金明馆丛稿初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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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