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醉了就让客人先走
一句话提要
陶渊明家里有酒,来的人不管贵贱都摆上。他自己先喝醉的时候,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你走吧。这句话被人记了下来,从陶渊明那时候到今天,一千六百年,还有人拿来当借口。这不是失礼,是不装。他连琴都不要弦。
详细说明
陶渊明做过彭泽令,八十多天就不干了。原因是不愿意为了五斗米的俸禄,去迎候上面派来的人。辞官的时候他四十出头,之后一直种地。彭泽县在今天的江西,那时候是个小地方,八十多天,他连一季都没干满。
县令之前,他已经辞过四回。州祭酒几天就辞,说受不了吏职;主簿召了不去;再做镇军参军、建威参军,都是跟着主帅走的幕僚。
彭泽那八十几天,他让县吏把公田全种秫——秫是高粱,酿酒用的。他说:令吾常醉于酒足矣。妻子坚持要吃饭,才拨出五十亩种粳。二百五十亩酿酒,五十亩吃饭,这个比例是他自己定的。
种地不丰收。他写过「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草比豆苗多,这是实话。他自己也说「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饿过,冻过。他不是不会种,是地薄,他家的地在庐山脚下,山坡上,水留不住。
但他有酒。《宋书》写他「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来的人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有酒就摆出来。这一点很难得,那时候讲门第。门第在南朝比什么都硬,一个人肯把酒摆给所有人,等于不看那套。
他自己也喝。喝到什么程度?「潜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他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了要睡,你可以走了。这话在今天听着不客气,在当时更不客气。魏晋人讲待客之道,主人先醉把客人赶走是失礼的,失礼能被写进史书批评。可这句被写进了史书,还带着欣赏。他还有一张没有弦的琴。《宋书》写「畜素琴一张,无弦,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喝到高兴,就在没弦的琴上摸几下。没声音,他自己知道。这张琴后来成了一个典故,叫无弦琴,李白、白居易都写过它。
酒熟了要滤。他没有滤酒的器具,就把头上戴的葛布巾摘下来,兜住酒糟,滤完再戴回去。《宋书》写这一笔只有十几个字: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还复著之。巾是戴在外面的,滤过酒的巾还戴在头上。
最重的一笔在年号上。他的曾祖陶侃是晋朝的大司马,他自认是晋朝的臣子。刘裕篡晋以后,他写的文章一概不标刘宋年号:义熙以前标晋朝年号,永初以后只写甲子。甲子是天干地支,六十年一轮,跟哪个朝廷都没关系。
朝廷召他做著作郎,不去。江州刺史檀道济去看他,他躺着起不来,饿了几天。檀道济说,天下无道才隐,如今是文明之世,何必自苦。他答:我怎么敢比贤人,是志向够不上。檀道济留下粱和肉,他挥手让人拿走。
元嘉四年,朝廷又要征他,正好这时候死了。六十三岁。朋友给他上的谥号叫靖节。
历史意义
不装这件事,代价是穷。陶渊明认了这个价,所以那句话才说得那么轻。面子也一起戒了,说话就不费劲。费劲的是活着,说话不必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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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梁)沈约《宋书·隐逸·陶潜传》
- (唐)房玄龄等《晋书·隐逸·陶潜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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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晋書(日本內閣文庫藏元刊明萬曆十年修補印本·全一百三十卷音義三卷)》(全 3253 页) 元刊本,明萬曆十年(1582)修補印行,一百三十卷、音義三卷全帙,原書30冊。紅葉山文庫舊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史002-0001,NAJDA file/3602693。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元」,關聯事項記「明萬曆10修」;人名項著錄「選者 房喬(唐)」,房喬即房玄齡本名。元刊正史傳世極稀,此本雖經萬曆間補板,猶存元刻面目。本站合併3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02693) · 史002-0001
- 善本 《宋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二十二年南京國子監刊本·林鵞峯手校手跋·全一百卷)》(全 2879 页) 明萬曆二十二年(1594)南京國子監刊本,一百卷全帙,原書26冊。紅葉山文庫舊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史002-0002,NAJDA file/1070572。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明萬曆 南監」,關聯事項記「林鵞峯手校手跋本」。林鵞峯(林恕,1618—1680)為江戶前期林家第二代,曾參與幕府典籍校讎。本站合併26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70572) · 史002-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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