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正坐着的那张竹席送了人
一句话提要
王恭从会稽回建康,同族的叔父王忱来看他。王忱看见他坐着一张六尺长的竹席,说:你从东边回来,这东西应该有多的,给我一张。王恭没吭声。王忱走了,他把正坐着的那张卷起来送去。家里再没有第二张,他就坐在草垫上。
详细说明
东晋末年,建康。王恭从会稽回来。会稽在都城的东面,所以他这一趟叫东来。会稽多竹,竹器是那边的土产,去一趟回来带几张席子,是常事。
《世说新语·德行》记这一条:王恭从会稽还,王大看之。见其坐六尺簟,因语恭,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恭无言。王大是王忱,王恭的同族叔父。一领就是一张,领是量词。
簟是竹席。竹片劈成细条,编起来,夏天铺在地上坐。六尺是长度,东晋一尺约二十四五公分,六尺一米四五。一个人坐,宽宽绰绰;两个人并排躺,也够。
这东西在会稽不稀奇,在建康也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它费工:挑竹、劈丝、编得匀,一样不能少。
王忱是什么人?《世说新语》里他另有几条。貌丑,有才,做到荆州刺史,都督三州军事,威风得很。性任达不拘,爱喝酒,晚年喝得厉害,曾经连月不醒。这样一个人开口要东西,语气是随便的:可以一领及我,你给一张我。
恭无言三个字,是这一条的关键。他没答应,也没拒绝。答应,显得这东西在他这里不值什么;拒绝,显得他小气。他什么也没说,等王忱走了,才动手。
大去后,即举所坐者送之。既无余席,便坐荐上。荐是草垫,稻草或者芦秆编的,最贱的一种坐具。他把正坐着的那张卷起来,派人送去。回头要坐,家里没有第二张竹席,他就坐草垫。六尺的竹席换成一把草,这个落差他自己知道,王忱不知道。
王忱后来听说了,吃了一惊:吾本谓卿多,故求耳。我本来以为你多,才跟你要。这句话说明他真不知道。他看见一张六尺簟,凭什么认定这个刚从会稽回来的人家里有一堆?
王恭的回答是六个字: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丈人是对年长者的尊称,您不了解我,我做人没有多余的东西。长物的长读丈,多余的意思。后来这四个字成了一个成语:身无长物。今天有人拿它形容没本事,用错了。王恭后来做到中书令,都督五州诸军事。安帝时司马道子执政,宠信王国宝,他几次进谏没用,起兵讨王国宝,逼得道子杀了国宝。后来又起兵讨王愉、司马尚之,部将被人收买反了,他兵败,在建康被杀。一个说自己没有余物的人,最后把命也交出去了。那年是三九八年。
历史意义
身无长物这四个字,是从一张竹席上来的。一个人家里有多少东西,别人看不见,只有在他把正坐着的那张送出去、自己坐上草垫的时候,才露出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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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德行》
- (唐)房玄龄等《晋书·王恭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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