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式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不肯天葬的粟特人

北周大象元年,579年 🏛 居住建筑 北朝 wj0549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

一句话提要

北周大象元年,一个叫安伽的粟特人死在长安,葬在城北。墓里放着一张石榻,长两米三八,宽一米零七,三面围着屏风,屏上刻满画。榻上还留着人骨。粟特老家在中亚,本土葬法是死后让鸟兽吃净,收骨灰装罐,不留全尸。到了长安,他们睡上了汉人的床。

详细说明

粟特在中亚,今天乌兹别克一带,撒马尔罕、布哈拉这些绿洲城邦。粟特人做生意,从魏晋到唐,一路往东,很多人就住在了中国。北周的时候,长安城里有一批粟特人做官,安伽是其中一个。

墓志说他叫安伽,姑臧人,祖先来自安国。北周时做同州萨保。萨保是管胡人聚落的官,既是宗教首领,也是民事首领。一个粟特人在北周做萨保,管的是住在同州一带的胡商。

墓里有一张石榻。长两米三八,宽一米零七,高约一米一。三面围屏,后壁一块,两侧各一块,前面空着。屏风上刻着画,画面分若干扇,一扇一幅。榻面下沿刻一排壸门,壸门里刻兽头。

屏上的画画的是墓主人的生活:出行、宴饮、狩猎、会见。人物深目高鼻,穿胡服。有的画面里还有祆教的神。这些画不是汉人的题材,是粟特人自己的日子。刻在汉式的石榻上,画的是胡人的事。

发掘的时候,榻上还留着人骨,摆成躺着的姿势。这一点很关键。汉人的床是给活人睡的,死后放在墓里,是给死者在另一个世界睡的。粟特人把尸体放在榻上,等于接受了这套想法:死人在下面还要过日子,要睡床。粟特老家不这么办。本土的葬法是:人死了,尸体抬到旷野,放在石台或土台上,让狗和鸟吃净肉,剩下的骨头收起来,装进小罐,罐子很小,装不下一具完整的骨架。这叫天葬加二次葬。骨灰或碎骨进罐,绝不摆成一个人的样子。

这两套想法是反的。一套要留住身体,让他在下面躺着;一套要消灭身体,只留骨头渣。安伽的墓里,是汉式的大床、汉式的墓室、汉式的斜坡墓道,床上的骨架却是完整的。这是两套葬俗折中出来的结果。

为什么会折中。入华的粟特人做官、娶妻、买地,日子是汉人的日子。死了以后,子孙要按汉人的规矩办丧事,因为墓在汉人的地里,坟要有人扫。但屏风上的画要刻自己的事,这是给自家人看的。

同类墓已经发现的有安伽、史君、康业几座,都在北周前后,都在长安或附近。形制相近:石榻、围屏、刻画的胡人生活。这批墓是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陆续发现的,改写了人们对丝绸之路的理解。

安伽的榻现在在陕西历史博物馆。

榻上的人骨已经不在了。屏上的画还在,画里的人还在喝酒、打猎、见客。一个粟特人的日子,被刻在石头上,摆在汉式的床上。

历史意义

安伽墓是一份实物证据:入华的粟特人死后既没按本土天葬,也没完全照汉制。汉式石榻上摆着完整骨架,屏风上刻着胡人的日子。折中不是妥协,是两套规矩同时生效。

📖 本站参考文献

  1. (唐)令狐德棻等《周书》异域传
  2. 《安伽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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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