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说的什么,源头是何物两个字

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 ✍️ 语言文字 南朝 wj0704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六朝人问一句「这是什么」,说「是何物」。问「哪几个」,说「何等」。何物省成勿,再变成没、莽、麽,宋代才把字形固定下来,最后剩下一个「什」字。今天说的什么,往上追一步就是何物。

详细说明

今天问一句「这是什么」,三个字,问完就完。六朝人也这么问,只是多说一个字:「是何物。」

《世说新语·雅量》里,潮水来了,沈令起身走来走去,问「牛屋下是何物人」——牛棚底下是什么人。这个「何物」已经是一个词,不是「什么物体」四个字的意思。

《方正》篇里有一场当面挑衅。卢志在大庭广众之下问陆机:「陆逊、陆抗是君何物?」陆逊、陆抗是你什么人。当着众人的面把人家祖上称「何物」,这是存心找事。

《晋书·王衍传》里那句更有名。王衍小时候去见山涛,山涛谈完,看着孩子走出去,说「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哪个老太婆,生出这样的孩子。这里的「何物」带着惊异,已经离「什么东西」很远了。

「何物」原本是两个词,「何」加「物」,魏晋以后粘成一个。粘住之后,「物」的原义就没了,只剩一个音。这一点很重要:正因为原义没了,它才能继续变。

「何等」比「何物」还早,汉代就有了。《史记·三王世家》里王夫人说「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后汉书·景丹传》里光武帝问「何等兵」,都是「什么」的意思。它本来是「何」加「等」,「等」指等类、辈分。「何等」后来省成「等」,再音变成「底」。南北朝乐府里到处都是这个「底」:「寒衣尚未了,郎唤侬底为」——郎叫我是为什么;「单身如萤火,持底报郎恩」——拿什么报答;「教侬底聊赖」——叫我怎么活。《北齐书·徐之才传》里更直接,有人问他「个人讳底」,问的就是「这人叫什么名字」。

「何物」走的是另一条路。它先写成「何勿」,再省成「勿」,唐五代写作「没」「莽」「摩」,宋代才定成「麽」。「佛道没语」——佛说的是什么话,这个「没」就是「麽」的前身。

再往后,「是」加「勿」成了「是勿」,「作」加「勿」成了「作勿」,两下一融合,就长出了「什摩」和「作摩生」,再省成「什」和「怎」。今天问「什么」、问「怎么」,两个词的根都在那个「物」字上。

汉魏六朝的佛经里还有一层分别。有人统计过,「云何」多跟单数的名词搭配,问的是这个概念什么意思,对应梵语的 kim;「何等」后面常跟复数的名词,问的是这里头有哪几个,对应梵语的 katama。一个问「是什么」,一个问「哪些是」。

所以六朝人手里有三套问法:问人问物用「何物」,问哪几个用「何等」,南方口语里还有「底」。三套各走各的路,走到今天,只剩一个「什么」站在最前头。

历史意义

「什么」这个词的来历,是一条一千五百年的省缩链。何物省成勿,勿变成麽,麽配上是和作,最后剩下一个「什」。汉语里最常用的疑问词,本身就是一部压缩史。

📖 本站参考文献

  1.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2. (唐)房玄龄等《晋书》
  3. 吕叔湘著、江蓝生补《近代汉语指代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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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