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着马上那个着六朝人还当动词用
一句话提要
六朝人说缚着马上,那个着是附着的意思,还是动词。可它站在动词后头,后头又跟着一个地方,位置一虚,意思就松了。这条虚化的路六朝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唐宋走完。到今天读着写着坐着,那个着只剩下一个音,只表示这件事还没完。
详细说明
「着」本来写作「著」,是附上去、贴上去的意思。往墙上贴一张纸,叫著;把衣服穿在身上,也叫著。
六朝人说「著」,多半是这个实打实的动作,手里有东西,身上有衣裳。
《三国志·吕布传》注里有一段,写得很凶。有人把一床棉被裹在女子身上,「缚着马上,夜自送女出」。缚着马上,就是绑在马背上。这个着,解成绑上去、贴在马身上,一点不虚。
蒋绍愚把六朝的着分成两类看。一类前头的动词跟地方有关,坐着、放着、缚着、悬着、藏着、盛着,这些后头的着相当于「在」。另一类是送、度、抛、泄,后头的着可以解成「到」。
六朝有个硬限制:着只能跟在跟地方有关的动词后头,后头还必须跟一个地方词。缚着马上、悬着梁上、藏着箱里,缺了那个地方,句子就站不住。这说明着还黏在处所上,没脱开。
到了唐代,限制松了。着可以跟在跟地方没关系的动词后头,后头跟的也不是地方,而是动作的对象。占着、记着、看着,这些动词本来不涉及地方,着也能挂上去。这一步走完,着才从补语变成词尾。吴福祥把这条路排得更细。他说唐五代文献里那些表示状态持续的着,其实还是动相补语,基本意思是动作实现或完成。真正典型的持续体标记着,要到宋代才见得到。六朝那一段,只是起点。
陈宝勤的看法略有不同。他说着是从附著义先虚成放在、放到,再从放在虚成存在动词在,从在虚成持续态助词。路不一样,可落脚点一样:都是先在动词后头的补语位置上待着,待久了就虚了。
王力把着和了放在一起讲。他说汉语动词有情貌,是语法上的一大发展。了表示时点,是完成貌;着表示时面,是进行貌。两个词尾一分,汉语说一件事有没有完、是不是还在进行,就不必另加词了。
今天还有方言留着中间状态。青海西宁话,「致个娃娃趴着睡者」,这个着是持续;「坡坡儿上夔去,小心滚着下来了」,这个着是完成;「站着泉儿上溜寡嘴」,这个着是方位介词。一个音,三份活。
苏州话的仔也是这样,骑仔马上山是持续,买仔三张电影票是完成。一个虚字身兼数职,说明它虚得还不够彻底,几条路还没分开。普通话走完了这一步,着只管持续,了只管完成,各归各位。
历史意义
着和了是汉语动词的两把尺,一把量完没完,一把量还在不在。六朝那个缚着马上的着,是这两把尺的毛坯。没有它先在动词后头站住,后来的持续体就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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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晋)陈寿《三国志》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 (宋)黎靖德《朱子语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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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