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顶几个用,六朝人写字不问本字
一句话提要
六朝人抄书,手边有个音同的字就拿来顶,不管它本来是什么意思。颜之推说古无二字,又多假借,后面跟着长长一串例子,他说这些不必费劲去改。抄的人多改的人少,怎么也改不完。一个字顶了另一个字,读者照样都懂。
详细说明
通假是这么回事:本来有这个字,写的人不用,借一个音同或音近的顶上。《荀子·非相》说伊尹的长相「面无须麋」,麋是一种鹿,这里借来当眉毛的眉。读的人一看就懂,谁也不会真去养一头麋。六朝写本里这种事特别多。抄书全靠手,字形记不牢,声音却在嘴里,手就跟着声音走。写着写着,一个熟悉的音配上一个不熟悉的字形,通假就出来了。这不是没学问,是抄写的常态。
《颜氏家训·书证》有一段说得最明白:古无二字,又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閒为閑,如此之徒,亦不劳改。颜之推一口气举了四对,最后一句是不必费劲去改。
他自己也有过较劲的时候。他说从前刚读《说文》,看不起世上通行的字,想按正体写又怕人不认得,跟着俗写又觉得不对,弄到简直下不了笔。后来见得多,才知道要通变。
他的折中办法是分场合:文章著述,挑那些差别不大的正字用;官府的文书、民间的书信,就不要违逆习俗。同一支笔,两种写法,各归各处。
六朝俗字泛滥是有背景的。晋宋以来书法兴盛,手抄书里开始出现俗字,起初还不算大害。到了梁代大同末年,文字讹乱越来越厉害,士大夫也随手改字,甚至一个字只剩几个点,谁也认不出。
颜之推列过一串:乱字旁边写成舌,揖字下面丢了耳,鼋鼍从龟,奋夺从藿,席中间加带,恶上头安西,鼓外头设皮,凿头上生毁。
这些是讹,不是通假,他分得很清。
通假和六书里的假借不是一回事。假借是本无其字,借个音来用,比如「来」本是麦子,借作来往。通假是本有其字而不用,两字之间只有音的关系,没有义的关系。
敦煌和吐鲁番出土的六朝唐初写本里,这类例子成片。早写作蚤,熟写作孰,值写作直,纳写作内。抄经生一天写几千字,顾不上分辨,音对了就算对。
所以通假不是写错字。它是汉字还没排整齐时的一种临时办法,音是准的,形是松的。等到楷书定了型、字书收得全,这套办法才慢慢退回古书里去。
历史意义
通假字看着像错字,其实是汉字还没排整齐时的临时办法。六朝人用它抄经、写信、记账,颜之推一边嫌一边认。后来楷书定了型,字书收得全,通假才慢慢退到古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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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 (汉)许慎《说文解字》
- 《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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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