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之推把犹豫拆成两条狗
一句话提要
参差、逍遥、徘徊这一类词,两个字黏在一起才有一个意思,拆开讲就错。犹豫还能写成犹与、由豫、犹夷,读音一样就成。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偏要拆,说犹是一种狗,好豫在人前,等不到人又来迎,所以叫犹豫。王念孙后来骂这种解法是凿。
详细说明
参差、逍遥、徘徊、犹豫、仿佛、窈窕,这一类词有个共同点:两个字合起来才有一个意思,拆开各讲,怎么讲都不对。后来的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连绵词。
内部还分几种。参差、踌躇、慷慨、玲珑,两个字声母相同,叫双声。逍遥、徘徊、披靡、蹉跎,两个字韵母相同,叫叠韵。展转、缱绻两样都同。芙蓉、鹦鹉两样都不同。四种都算连绵词,界限不在声音像不像,在能不能拆。字形在这儿只是记音的符号。犹豫可以写犹与、犹预、由豫、犹夷、由夷。匍匐可以写匍伏、扶服、蒲伏。徘徊可以写俳佪。蹒跚可以写盘跚。彷徨可以写仿偟、彷皇。踌躇可以写踯躅、踌伫。
换字不换音,意思一点不动。
所以不能照着字面讲。望洋不是望着海洋。《庄子·秋水》写河伯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望洋是仰视的样子,跟海没关系。
颜之推偏要拆。他在《颜氏家训·书证》里解释犹豫:犹是犬名。人将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如此往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未定也,故称犹豫。
他还记了另一种说法:犹是犬名,每闻人声,即豫上树,久之复下,故曰犹豫。两说细节不同,路子一样,都是给两个字各派一个意思,再拼成一个词。
这条思路在当时不算离谱。颜之推是那一代读书人里最顶尖的一个,他懂音韵,会校书,见过南北各地的本子。他栽在这儿,说明那时候的人看字比看音重。
一千二百年后,王念孙在《广雅疏证·释训》里把这条路堵了。他说:夫双声之字,本因声以见义,不求诸声而求诸字,固宜其说之多凿也。声音里本来就有意思,你放着声音不管去抠字,解不通是必然的。
他校《汉书》也这么干。贪狼不是狼性贪,是贪狠写错了字;披靡不是旗子低垂,是草木随风倒伏;辟易不是张开换地方,是倒退。一条条都从声音上找回去,字面全不理会。
今天说尴尬、啰嗦、囫囵,没人会追问尴是什么、啰是什么。这点直觉来得不轻松。它是在颜之推拆狗、王念孙骂凿之后,一点点磨出来的。
历史意义
连绵词是汉语里最不讲理的一批词,字形不负责,声音才负责。认下这一点,等于承认汉字有时候只是标音符号,不背着意义。这个让步,六朝人没做,清代人才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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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 (清)王念孙《广雅疏证》
- (战国)庄周《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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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