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字从耳朵挪到了鼻子
一句话提要
闻的本义是听见,从耳门声。六朝开始,它多了一个用法:闻香。鼻子的事也用闻来说。《世说新语》里有一句「闻寿有奇香之气」,《齐民要术》里说「闻臭气则去矣」。耳朵的词慢慢挪到鼻子上,挪了一千多年,今天说闻,第一反应是鼻子。
详细说明
「闻」从耳,门声。《说文》:闻,知声也。
知道声音,就是听见。这个本义守了很长时间。《论语》里闻字多处,都是听见:朝闻道,夕死可矣。段玉裁注得精:往曰听,来曰闻。听是主动去听,闻是声音来了你知道。一个说动作,一个说结果。听而不闻,就是这个分别。鼻子的事,上古另有说法。用鼻子去辨气味叫嗅,也叫歆、飨。《说文》有嗅字,从鼻。古人分得清:耳管闻,鼻管嗅。
混起来是后来的事。张永言指出,闻的嗅义东晋已经见了。《那先比丘经》里有一句:不能用耳听音声,不能用鼻闻香。鼻子用闻,这是译经里的说法。《世说新语·惑溺》有一则:后会诸吏,闻寿有奇香之气,是外国所贡,一著人则历月不歇。闻到韩寿身上有异香。这里的闻,是鼻子闻到的。
《周氏冥通记》里问得更直接:尔闻血臭不?答:不闻。你闻到血腥味了吗?没闻到。这是六朝道教文献里的口语。
北朝也一样。《齐民要术》里三处:闻臭气则去矣;闻有香气而不见物。贾思勰写的是实用技术,用的是当时的口语。
有意思的是《齐民要术》里嗅和闻并存,分工清楚。嗅是有心的闻,闻是无心的嗅到。要凑近去闻,写嗅;气味自己飘过来,写闻。
译经里的情况更乱。三国吴支谦译《维摩诘经》:如入栴檀林者,唯嗅栴檀,不嗅他香。同经鸠摩罗什重译,作:如人入瞻卜林,唯嗅瞻卜,不嗅余香。可下文说佛功德,用的是但闻佛功德之香。
同一部经,同一个意思,一处用嗅,一处用闻。罗什不是随手写。具体的香用嗅,抽象的功德之香用闻。闻比嗅虚,能往抽象上走。
汪维辉和秋谷裕幸研究过这条线,说闻大约在东晋产生嗅义,到元代北方口语里大致完成对嗅的替换,起因可能是避讳。
今天说闻,先想到鼻子:闻花香、闻到味道。耳朵那边只剩听闻、新闻、见闻几个词。一个从耳的字,干了一千多年鼻子的活。
历史意义
闻从耳朵挪到鼻子,不是一夜之间挪的。先兼着,再专化,最后把老词挤走。汉语里这样的挪动不少,挪的时候没人宣布,等回头看,字还在,活已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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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汉)许慎《说文解字》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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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