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字本来只是拿到手,后来挂到动词后面
一句话提要
得本来是个实打实的动词,意思是走路捡到东西,甲骨文里画的是手拿着贝。汉代它开始往动词后面挪,先说事情办成了,再说办得到。到六朝,得挂在动词后面接结果,捣得三斗米、斫得被。一个动作词就这么磨成了语法零件。
详细说明
今天说「说得清楚」「跑得快」,那个得字轻得像没有,只占半个音节。它本来是个实打实的动词,意思是拿到手,跟拿到、捡到是一个路子。
《说文》给得下的定义是:得,行有所得也。走路捡到东西。甲骨文的得字是手拿着贝,贝是钱。手里攥着东西,这就是得。
汉代的得开始往动词后面挪。「虏得韩将」(《史记》)、「索得反具」(《汉书》)——得还在后面,可它已经不是在说拿到了,是在说前面那个动作成了。再往后一点,得跑到动词后面表示办不到。「摇手不得」(《汉书·孝成许皇后传》)、「卖买不得」(《后汉书》)——摇手这个动作办不到,买卖不许做。六朝这一步跨得最大。「一石谷捣得三斗米」(《搜神记》)、「值祥私起,空斫得被」(《世说新语·德行》)——捣的是谷,得的是米;斫的是被子,得的是破被子。得后面跟的是结果。
得后面还能跟一句话。「使得净洁」(《法显传》)、「莫使得出」——这里的得是使、让的意思,跟使字令字换着用。
王力把这个过程说成三步:先是获得,再是达成,最后虚化成词尾。获得是手里有东西,达成是事情办成了,词尾是什么都不指,只连着前后。
得字还有一条路,跑到动词前面去当能愿动词。「得见」「得闻」「不得」——六朝的书里满地都是。这条路后来走窄了,现代汉语里只剩「得以」。
两条路一前一后,前头那条活了,后头那条死了。原因在语序。汉语的动词在前,补语在后,得挂在动词后面正合这个次序。
唐以后得字彻底虚了。「读得熟」「看得见」「走得快」——得自己不带意思,只负责把动词和结果连起来,位置一动就说不通。
今天说「说得对」,得读轻声;说「得亏」,得读二声;说「获得」,得还是原来的意思。一个字三种活法,最老的那种还在用。
一个拿到手的动作,最后变成语法里的一个零件。汉语的虚词大多这么来的:先有实打实的动作,动作磨薄了,剩下一个位置。
历史意义
得字的路走了两千年,从手里攥着贝到什么都不指。它说明汉语的语法不是另造一套,是把现成的动词磨薄。磨到最后只剩一个位置,位置还在,意思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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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汉)司马迁《史记》
- (汉)班固《汉书》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 (晋)干宝《搜神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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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史記(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南京國子監刊本·全一百三十卷)》(全 2038 页) 明萬曆年間南京國子監刊本,余有丁等校訂,一百三十卷全帙,原書12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279-0006,NAJDA file/3610281。南監本出宋慶元黃善夫本一系,三家注合刻,注文附於正文之後,是《史記》注本中最通行的一脈,明清兩代翻刻多自此出。本站合併12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10281) · 279-0006
- 善本 《漢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正德間修補印本·全一百卷)》(全 2621 页) 明正德年間修補印本。明代補刻自宣德、正統間起,下限至正德六年(1511)。森志著錄本,市野迷庵舊藏,卷末有文政五年(1822)手跋,文政八年(1825)昌平坂學問所入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279-0048,NAJDA file/3610288。每半葉十行、行十九字,小字二十七八字,四周雙邊,黑口。原書20冊,本站合併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10288) · 279-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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