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和我分工,六朝人心里有杆秤

南齐,建武二年,495年 ✍️ 语言文字 南朝 wj0757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

一句话提要

吾和我都指自己,上古分工清楚:吾站主语和定语,我站宾语。到了六朝,我翻了身。《世说新语》里我一百六十四次、吾五十三次;《百喻经》里我一百七十次、吾只有一次。到南朝齐,口语里的吾已经没了,只剩纸上的吾。

详细说明

吾和我都是「我」。上古汉语里两个并着用,不是随便挑的,看你在句子里站哪个位置,也看你干的是哪一件事,规矩细得很。《左传》里吾出现三百六十五次,做主语的最多,做宾语的只有十次。

我出现三百四十二次,做宾语的二百六十二次。两个词分得清。

王力的说法更硬:先秦的吾不用在动词后面的宾语位置。除非是否定句,吾才倒到动词前面,像「不吾知」这种老说法。《论语》里吾一百一十二次,我四十六次,孔子自称多是吾。到《孟子》,吾一百五十八次,我一百二十七次,我追上来了。

《世说新语》里翻了个个儿。我用一百六十四次,吾只有五十三次。我做主语一百零四、宾语二十八、定语三十,各样都行。吾还是老规矩,主语四十、宾语二。更狠的是《百喻经》。这部经南朝齐时译出,全篇我字一百七十次,吾只有一次,还是引言里的「吾闻佛道洪深」,一看就是抄古书的腔。

这说明到南朝齐,口语里吾已经没了。剩下的是书面语里的吾。《颜氏家训》是文人写的,吾反而用得最多,我、余都少。

吕叔湘说得直白:秦汉以后的口语里很可能已经统一于我,吾字只见于书面。这句话把两头分开了:嘴上说我,笔下写吾。

还有个身字。身本义是身体,汉代起拿来当第一人称,魏晋南北朝用得最普遍。这个用法后来也退了,只在少数方言里留了点影子。

为什么是我赢了?我字出现得早,甲骨文里就有,六百多次。吾字晚,是五加口造出来的。常用的字总是赢,造得再讲究也顶不住。

还有一个原因:我字不受位置限制。主语宾语定语都能站,吾字只能在主语和定语上站。一个词能干的活多,另一个就只能退。

今天写文章还会用吾,吾日三省吾身、吾生也有涯。那都是引用。口语里说我,从南朝到现在没变过,一直是我。

历史意义

两个同义词并存,最后总有一个退。退的那个不是意思不好,是能干的位置少。吾字输在我字手里,输在句法,不在意思,也不在年头。

📖 本站参考文献

  1.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2. (南朝齐)求那毗地译《百喻经》
  3. (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4. 王力《汉语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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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