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字是从印度话里砍下半个音新造的
一句话提要
印度话把埋佛骨的那个土堆叫窣堵坡,汉语里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这个字。译经的人先照着音写成浮图、浮屠,后来又嫌太长,掐掉尾巴留一个音,另造了一个字配它。土旁管它是什么做的,声旁管它怎么念,一个汉字干了两件事。
详细说明
印度那个东西长什么样,有记载。半球形的土堆叫覆钵,像一只倒扣的碗。底下有供人绕着走的台阶,再底下是基坛。顶上立一根杆,杆上装伞盖。四面围着栏楯,各开一道门。它是实心的,人进不去,因为里面埋的是佛骨。汉语里原本没有这种建筑,自然也没有字。最早译经的人只能用汉字记音:窣堵坡、塔婆、偷婆、兜婆,还有浮图、浮屠、佛图。同一个东西,写法能列出一长串。
《魏书·释老志》把这个阶段说清楚了。书中写洛阳白马寺「盛饰佛图」,又说「凡宫塔制度,犹依天竺旧状而重构之,从一级至三、五、七、九。世人相承,谓之浮图,或云佛图」。那时候塔这个字还没通行,人们叫它浮图。
中国建塔最早的记载在《三国志·吴书·刘繇传》。笮融在徐州大起浮图祠,铜铸的佛像涂上黄金,九层铜盘垂在顶上,底下的重楼阁道能容三千人。
注意名字,那时叫浮图祠,不叫塔。
转折点在一个字书上。唐代玄应《一切经音义》卷六解释宝塔:「正言窣堵波……塔字,诸书所无。唯葛洪《字苑》云:塔,佛堂也。」意思是这个字在历代字书里查不到,最早见于东晋葛洪的《字苑》。唐代道宣《关中创立戒坛图经》把造字的动作讲得更直白:「原夫塔字,此方字书乃是物声,本非西土之号。若依梵本,瘗佛骨所名曰塔婆。此略下婆,单呼上塔。」塔婆去掉「婆」,只留「塔」,再给它配一个汉字形体。
造字的手法很规矩。《说文解字》新附收了这个字:「塔,西域浮屠也。从土荅声。」土旁说它是土木垒起来的东西,荅表音。形声字,一半表类,一半记音,跟江、河、铜、铁是一个路子。
有意思的是字书跟不上译经。顾野王编《玉篇》在天监年间,五百四十三年成书,收字一万六千多,里面还没有塔字。经里天天在用,字书里还没收,这个时间差有几十年。
法显是从长安走到天竺又坐船回来的人。《佛国记》里塔出现四十三次,窣堵坡、浮图反而少见。一个亲眼见过那些土堆的人,回来写书时用的是塔。说明这个字在东晋末年已经站住了。
塔字一出来就活了。塔庙、塔院、塔铃、塔头,全是拿它当根词造出来的。后来还从建筑挪到别的东西上:灯塔、水塔、宝塔,形状像就能叫。
对照寺字看,两条路正好相反。寺是旧字装新义,官署的院子借给和尚住,字没动,意思挪了。塔是新造一个字,专门配一个刚进来的东西。一个字被造出来,是因为先有一个东西进来了。
历史意义
塔是汉语为佛教造出来的第一批字之一。它跟寺的借字不同,跟咒语的纯记音也不同:土旁说明物性,荅旁保住梵音。这条路后来被反复用,魔、袈裟都是照这个样子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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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东晋)法显《佛国记》
- (唐)玄应《一切经音义》
- (北齐)魏收《魏书》
- (唐)道宣《关中创立戒坛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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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