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字六朝只当只讲转折是后来的事
一句话提要
但字的本行是袒露上身,跟只字无关。汉魏借来表限定,六朝人笔下但见就是只见,不但就是不只。限定和轻转只隔一层,句子一长,转折味就出来了。现代但是的但,是唐宋以后才慢慢坐稳的。
详细说明
但字从人从旦,本义是袒露,脱了上衣露出身子叫但。这个意思后来写作袒。
但和袒本来是一个字的两种写法,读音也近。借去表限定是很早的事,汉代就有了。借的理由说不清,可能是音近,可能是用的人图省事。汉字里这种借法太多,一个字形被拉去干别的活,本义反倒要靠加偏旁才能找回来。六朝人写但,绝大多数是只。但见某物,但闻某声,不但如此,都是限定。这时候的但后面跟的是动作或事物,句子的重心在后半截。
《世说新语》里人物应对,但字常出现在辩解和推辞的句子里。说自己但求无事,但取一饱,语气是收着的,不往前争。译经里的但对得更死。梵文有表示仅仅的词,译师一律用但,因为汉语里没有比它更贴的。一部经里但字几十见,读起来像在划范围。
限定和转折之间只隔一层纸。但字后面跟一句完整的话,前面的意思被挡住,转折味就出来了。这个变化不需要谁推动,句子长了自然发生。
唐宋是分水岭。白话文献里但是、但只、不但成批出现,但字单独表转折的用法也多了。到明清小说,但字基本就是转折,限定义退到不但这个固定格式里。
现代汉语把这个分工守住了。但是、但愿、不但,三个词三种用法,但字单用几乎不见。一个字被拆成几块,各在各的框子里。
跟但同路的还有第、特、直、徒,都当过只。这几个字挤在同一条道上,最后只有但活成了转折连词,其余都退了。
退的那些也有痕迹。第字后来专管次序,特字专管特别,直字回到不弯,徒字留在徒然。同一个起点,四散开去,各自找了活路。
要注意六朝的但和现代的但读法不同。同一句话,六朝人读成只,现代人读成但是,意思差得远。读古书碰上但字,先按只试一遍,通不通再定。
一个字的意思挪了位,整句话的骨架就跟着变。这是读六朝文章最容易踩空的地方,也是虚词比实词难缠的原因。
历史意义
但字从袒露借到限定,再从限定滑到转折,一路都是句子自己长出来的。它没被谁规定过,却成了现代汉语最忙的连词之一。这个位子原本是别的字占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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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 (南朝齐)求那毗地译《百喻经》
- (清)刘淇《助字辨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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