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字指谁,六朝人省掉不说了

南朝宋,元徽三年,475年 ✍️ 语言文字 南朝 wj0791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

一句话提要

相字本来是互相,你对我我对你。六朝人拿它指一边,相迎是迎你,相觅是找你,相闻是让你知道。这个用法从汉末起,六朝最盛,唐以后收了。同一句话里,相指一边还是两边,得看上下文怎么摆。

详细说明

相字从木从目,本义是细看。字形里那只眼睛还在,木是看的东西。细看要对着看,于是有了互相的意思。这一层用了一千多年,今天的相帮、相见还是它,谁也没觉得别扭。互相是两边的事。你对我,我对你,缺一头就不成立。相打是两个人打,相骂是两个人对骂,少一头就说不通。这是相字最本分的用法,从《诗经》一路用到今天。

可六朝人把它用成一边的事。《世说新语》里有个七岁小孩,父亲的朋友来晚了,站在门外骂:与人期行,相委而去。相委不是互相丢下,是丢下我。方向反了,意思就全错,一句话骂得没了道理。

相迎是迎你,相觅是找你,相闻是让你知道,相烦是麻烦你。四个词,动作都只朝一头,另一头站着的就是说话那个人自己。

这种用法在《世说新语》里成片出现。有人统计过,全书三十六门、一千多则,偏指的相一共八十三处。华歆和王朗乘船逃难,王朗想带上搭船的人,华歆说:既已纳其自托,宁可以急相弃邪。相弃,是抛弃他。

为什么能这样用。相的位置在动词前面,后面那个位置空着,指谁不说,听的人按情境补。补成你还是补成我,看谁在说话,看这句话冲谁说的。省掉的那一头,靠场面撑着,场面一换,指的人也换。

佛经里更密。《百喻经》是求那毗地在建康译的,一本九十八个譬喻,相字一段里能连着出现两三次。

译经要把梵文的宾语代词语出来,汉语没有合适的形式,就拿相顶上。顶久了,这用法就坐实了。

还有个条件:句子得是对话,或者第一人称叙事。第三人称叙事里,两边都在场,相多半还是互相,不太往一边偏。这一条不是谁规定的,是用出来的。

唐以后这个用法收了。相退回互相,指一边的活交给你、我、他,只留互相那一层最稳。今天说相迎,读的人多半当互相迎,意思已经偏了。收的原因不难猜:全靠上下文补,遇上歧义就麻烦。

马建忠写《马氏文通》,把相归进互指代字,只讲互相那一层。一九四二年吕叔湘写了《相字偏指释例》,才把偏指这一路单独拎出来,叫它代词性副词。后来还有人不同意,说相本身根本不指代,它只是让后面的宾语省掉,该算动词词头。

三层意思挤在一个字里:互相、一边、先后。相继、相传、相因,说的是一个接一个,不是互相。这一层六朝也有,跟偏指并行。

今天读《世说新语》,碰上相字得停一下,看它指谁。补对了才读得通,补错了整句话就歪。一个字能装三样东西,靠的是省;省下来的,全靠读者自己填。填不上,就读成了另一个意思。

历史意义

相从互相走到只指一边,靠的是省掉指代对象。省得多了,一个字就顶了三种用法。今天读世说新语,碰上相字得停一下,看它指谁,补对了才读得通。

📖 本站参考文献

  1.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2. (南朝齐)求那毗地译《百喻经》
  3. (清)马建忠《马氏文通》
  4. 吕叔湘《相字偏指释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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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