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王羲之写字先讲七种笔画的分量
一句话提要
卫夫人教王羲之写字,不讲道理,讲东西。一横要像千里阵云,一点要像高峰坠石。这套比方收在《笔阵图》里,一共七条,从横排到横折钩。她还分出了筋书和墨猪。后来王羲之名气盖过她,可这套话是她先说的。
详细说明
卫夫人名铄,字茂漪,河东安邑人,廷尉卫展的女儿。卫家几代都写字,族中出过卫瓘、卫恒。她嫁汝阴太守李矩,人叫她李夫人。
她生在二百七十二年,卒于三百四十九年,七十八岁。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里有一句:晋中书郎李充母卫夫人,善钟法。王逸少之师。钟是钟繇,王逸少就是王羲之。十四个字,把师承和徒弟都点了。
她留下一篇文章,叫《笔阵图》。开头讲为什么写:今删李斯《笔妙》,更加润色,总七条,并作其形容。一共七条,每条给一个形象。这七条是给子孙看的,贻诸子孙,永为模范。
七条的顺序是横、点、撇、折、竖、捺、横折钩。第一条:一横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一横要拉得开,像天上横着铺开的云,看着淡,其实有厚度。第二条:点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一点下去要有分量,落地有声。
第三条:撇如陆断犀象。一撇要像在陆地上砍断犀牛和大象,落笔要狠,收笔要利。犀象的皮厚,砍断它得用全力,一刀下去不拖。
第四条:折如百钧弩发。一钧三十斤,百钧三千斤,弩一放就是这个劲。第五条:竖如万岁枯藤。一根竖要像老藤,弯过、缠过、还活着,不能像木棍那样直挺挺。
第六条:捺如崩浪雷奔,像浪头崩下来、雷滚过去。第七条:横折钩如劲弩筋节。七条里六条讲力气,只有枯藤那条讲年岁。
七条说完,他讲执笔。凡学书字,先学执笔。写真书,手指离笔头二寸一分;写行草,离三寸一分。下笔点画波撇屈曲,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初学先写大字,不得从小。
最锋利的一段在中间: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骨多肉少叫筋书,肉多骨少叫墨猪。墨猪这个词一千六百年前就有了,今天评字还在用,说的还是同一件事,一个字有没有撑住。
还有文房四宝的规格。笔要取崇山绝仞中的兔毫,八九月收,笔头长一寸,管长五寸。墨取庐山松烟、代郡鹿角胶,放十年以上,硬得像石头。纸取东阳鱼卵,虚柔滑净。写到这个份上,是行家的口吻,不是转述。
这篇东西是不是她写的,历来有疑问。篇末署永和四年,上虞制记。永和四年是三百四十八年,她死前一年。唐人张彦远收进《法书要录》,是现存最早的著录。孙过庭《书谱》已经疑过。
还有一层反转。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写:予少学卫夫人书,将谓大能;及渡江北游名山,始知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耳。学生后来否定了老师。可他还是给这篇图写了跋。
历史意义
她把看不见的力气说成看得见的东西。石头、云、枯藤、断犀象,全是日常能见到的。书法理论从这儿学会用比方说话。比喻一立,手艺就能教了,也就能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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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
- (唐)张彦远《法书要录》卷一《笔阵图》
- (唐)孙过庭《书谱》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九十二《李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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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6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