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底下装了一圈脚,不是为了好看
一句话提要
一只砚台长十几只脚,今天看着像摆设,当年是过日子的东西。席地而坐要垫高,冬天墨会冻要烤火,脚就是干这两件事的。后来桌子高了,人坐得高了,脚慢慢没了。变的不是砚,是人坐的高度。
详细说明
南京博物院有一件东晋青瓷三足圆砚,口径 10.9 厘米,高 4.3 厘米。同馆还有一件南京栖霞山甘家巷化肥厂出土的青釉三足瓷砚,圈径 13.3、底径 12.8、高 3.7 厘米。江西省博物馆藏一件南朝青瓷五足砚,高 14、口径 22、足高 6.5 厘米。
都是圆的。砚面在中间,微微凸起,四周一圈凹槽存水。底下几只脚把砚身托起来,脚做成蹄形,也有做成兽首的。脚少的三只,多的十几只。
砚面不施釉。安徽博物院藏一件西晋青釉三足砚,1958 年马鞍山出土,高 3.6、直径 11.3 厘米,说明牌上写得很直白:砚面无釉,以利砚磨。釉烧成了是玻璃,光滑,墨在上面打滑。
瓷胎本身有细微的气孔,涩,墨能挂住。所以一件瓷砚,釉是给外面看的,砚面那一块必须留着胎。这不是省工,是必须留。
脚的第一个用处是垫高。六朝人席地而坐,面前一张矮几,砚放得很低。脚把砚身抬起来,人俯身才够得着。三国的砚脚矮,西晋的脚变高,跟坐具的变化是一路的。
第二个用处是暖砚。脚与脚之间有空当,能塞炭。冬天墨会冻,砚面底下有火,墨就不结。这类砚还有个名字叫璧水暖砚。唐杨师道《咏砚诗》写圆池类璧水,说的就是这个形状。
脚数是有年代的。三国多三足,足做成力士或熊形,砚面平;西晋改成蹄足,足变高;东晋砚面凸起来,四足五足居多;南北朝六到八足,砚面凸得像馒头;隋唐十几到二十几足。看脚数,大致能断代。
台湾中研院史语所藏两件安阳隋代中晚期墓出的多足砚,一件十三足,一件二十七足。他们给的结论很干脆:时代越晚,脚长得越多。唐晚期有些砚的脚多到黏成一圈,看不出是几只。
越晚越多,不是为了好看。脚多了托得稳,砚身能做得更大更重;脚围成一圈,慢慢就变成了圈足。圈足再往前走,就是辟雍砚。
辟雍这个名字是宋人给的。辟雍是周代贵族子弟的学校,四面环水,形如玉璧。砚面凸起、四周一圈水槽,样子像,所以叫辟雍砚。宋以前多叫璧水砚。
唐代做到极致。西安碑林藏一件青瓷辟雍砚,通高 9、口径 24、底径 29 厘米,底下 27 个蹄足,均匀围在 5 厘米宽的环形底板上,围成一圈镂空的足墙。除了砚面,其余全施青釉。
再往后,桌子高了,人坐着写字,砚不用垫了。脚慢慢消失,平台砚成了主流。多出来的那些脚,就留在了博物馆的柜子里。
历史意义
器物的样子,常常是一部生活方式的记录。多足砚从三只脚长到二十七只脚,再退回没有脚,中间变的是家具,是坐姿,是人离地的高度。看懂脚,就看懂了六朝人怎么坐着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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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中国硅酸盐学会《中国陶瓷史》
- 冯先铭《中国陶瓷》
- (唐)杨师道《咏砚诗》(《全唐诗》卷三十四)
- 贺云翱、杨平平《六朝都城建康出土瓷器编年研究——以纪年墓资料为中心》,《中原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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