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立在一只石龟背上,龟头朝前
一句话提要
碑不能直接立在地上,底下要有个座。汉碑的座多是方石,龟形的到汉光和六年才出现。北朝实例不多,北周《乌六浑乐墓表》是个过渡件。唐代才定成制度:五品以上官员墓碑准用龟趺。龟首昂扬,头上长角,从龟往龙走。
详细说明
汉碑底下多数没有龟。座是一块方石,不加雕饰,叫方趺;有的连方石都没有,碑身直接插进土里。那时碑不高,用不着谁驮。
最早做成龟的,是汉光和六年(一八三)的《白石神君碑》和《王舍人碑》。四川芦山《樊敏碑》立于二〇五年,碑身、碑额、龟座都在,是现存最早也最完整的一件。
汉碑有两个记号,魏晋以后就没了。一个叫穿,碑额下凿一个圆孔,直径十厘米以上;一个叫晕,圆首碑的穿孔四周刻三圈弧形纹。有人说穿是仿下棺的辘轳孔,有人说晕是绳子磨出来的痕。
《鲜于璜碑》更直接。碑额正面刻青龙白虎,背面刻朱雀,碑座刻玄武,四灵凑齐了。四灵里,青龙白虎朱雀都在碑上,玄武只能在底下。碑座就是玄武,这不是比喻,是配置。
玄武是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龟蛇合体,主水。碑立在野外,怕火、怕水冲、怕地动。龟压着,求个稳。另一层意思,龟活得长。
北朝的龟趺实例其实不多。能拿出来的一件是北周《乌六浑乐墓表》,一个明显的龟形底座,龟首向前平伸,形态古朴、僵硬,跟后来的龙首龟完全两样。它是个过渡件,证明唐以前龟驮碑的观念已经有了。
北魏人另有一路做法:把整块墓志做成龟。元显墓志,延昌二年(五一三),青灰色石灰石,整体呈龟形,志文刻在龟身背上,志盖就是龟壳。一九一八年洛阳出土,后来入藏南京博物院。
南方也有。梁萧秀墓在南京附近,墓前四只驮碑的石龟,萧秀是梁武帝的弟弟。更早的线索在西晋:南京博物院藏一件二七二年的魂瓶,堆塑上就有龟驮碑的样子。
唐代才把这件事定成制度。礼制规定五品以上官员的墓碑可以用龟趺。唐龟跟北朝龟不是一路:龟首昂扬起来,头上开始出现角状凸起,从龟往龙走。西安碑林《大唐三藏圣教序碑》是典范。
赑屃这个名字是明朝才安上去的。东汉张衡《西京赋》有「巨灵赑屃」,那是用力壮盛的样子,跟龟没关系。明代陆容《菽园杂记》列了十四种奇兽,把屭赑排在第一位,说它形似龟、性好负重。
可明代人自己也搞混。李东阳《怀麓堂集》、谢肇淛《五杂俎》说驮碑的叫霸下,碑两旁那个爱文墨的龙才叫赑屃。宋《营造法式》里赑屃鳌坐碑,赑屃指碑首的盘龙,鳌才是碑座。
现存最大的一只在河北正定开元寺,二〇〇〇年六月从府前街地下挖出来。长八点四米,宽三点二米,高两米六,光首径就两米五,鼻孔直径二十一厘米,残重一百零七吨,是五代的东西。挖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在土里趴了一千年。
历史意义
碑上的字是给活人读的,龟是给地看的。一个管记,一个管稳,两件事凑在一处才叫碑。中国人在石头上的心思,一半在字,一半在没人看的底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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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梁思成《营造法式注释》
- (清)叶昌炽《语石》
- (明)陆容《菽园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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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