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羊皮吹胀了就是一条船
一句话提要
黄河上游没有造船的木料,也没有会造船的匠人。过河的办法是把整张兽皮囫囵褪下来缝成袋子,吹满气扎紧,几十个捆成一排,人蹲上去划过去。这种船叫革船,在有牛羊没木头的地方用了两千年。
详细说明
青海贵德这一段,黄河不算宽,水急。东汉章帝时,护羌校尉邓训带兵要过河,没有船。《后汉书》记了五个字:缝革囊为船。
革囊就是皮袋子。做法不复杂,难在手。宰羊的时候从脖子开口,不能划破肚子,整张皮囫囵往下褪,褪到四条腿和尾巴,像脱一件衣裳。褪下来刮净毛,抹油,晒到半干发软,把三条腿和脖子扎死,剩一条腿留作吹气的口。人对着口吹,吹到鼓起来,再扎紧。一张羊皮吹足了气,浮一个人不成问题。可一个不够,得几十个捆在木架下面,上面铺板或者铺枝条,人蹲上去,货放两边。《水经注》引古记讲西南的事:建武二十三年,王遣兵乘革船南下。革船这两个字,正式进了书。
牛皮做的更大。一头牛的皮比羊皮厚,能吹得更鼓,浮力也足。唐人写东女国,说那个地方以牛皮为船以渡。东女国在川西,山高林密,一样没有造船的木料。
革船最大的短处是只能顺流。老话说:下水人乘筏,上水筏乘人。顺水的时候人坐筏子漂下去,回来的时候把气放了,皮囊折叠起来扛在肩上,走到上游再吹起来。所以黄河上的筏子客,去的时候在水里,回来的时候在岸上。
一个皮囊吹起来有几十斤浮力,放了气不到十斤。这个差别,就是这条路能走的原因。
大筏不是几十个皮囊。兰州那边的记载,大筏用几百个,长十几米,宽六七米,载重能到二十吨。这么大的筏子只在涨水的季节放,从青海一直漂到宁夏、内蒙。漂到头,筏子拆开,皮囊晒干,雇骆驼运回上游。骆驼走陆路,皮囊走水路,一趟下来,皮囊比货还金贵。
革船怕两样东西。一样是礁石,皮再厚也架不住划;一样是泡。缝线的地方泡久了会松,得常抹油。所以筏子客上岸第一件事,是把皮囊翻过来看缝。
青海这块地方,吐谷浑立国三百多年,黄河上游这一段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不缺牛羊,缺木头。革船在他们手里不是应急的办法,是日常的交通。
木船要有木匠、铁匠、桐油、船坞,一样缺了都造不出来。革船只要一张皮和一口气。技术的高低,有时候不看谁做得精,看谁在没材料的地方还能走。
历史意义
革船说明交通的门槛不在技术高低,在材料有无。有木头的地方造船,有牛羊的地方吹皮囊,两边都能过河。这个办法在黄河上游用了两千年,公路修通才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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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十六《邓训传》
-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三十七《叶榆水》
-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七《东女国传》
- (汉)应劭《风俗通义》(《太平御览》卷七百七十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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