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封信托他带,他到江心全扔了
一句话提要
那个年头没有邮局,要送信只能找要去那个方向的人。殷羡去豫章当太守,建康人托他带了一百多封信。船到石头城,他把信全扔进江里,说自己不当这个送信的。信能不能到,全看这个人的良心和脚力。
详细说明
秦国的《行书律》写得清楚:行命书及书署急者,辄行之;不急者,日毕,勿敢留。命书和标了急的立刻走;不急的当天办完,不许压着。留一日,罚。这套法只管官府文书,一个字没提私人信件。
汉承秦制,更细。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行书律》:邮人行书,一日一夜二百里。不中程半日,笞五十。慢半天,打五十下。驿路上十里一邮,二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邮舍里有井有磨,人和马到这儿都能吃上饭。
可这套网只捞公文。《后汉书·袁安传》有一笔:袁安做功曹,路过彭城,彭城令托他给州从事带封私信。袁安说: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他没带。
私信只能托人。找要去那个方向的人:上任的官、跑货的商人、回家的仆人。信交给他,托他到了地方转交,或者再托下一程。中间转几道,全看运气。信里写什么,托的人不知道,带的人也不知道。
殷羡要去豫章当太守。豫章在今天的南昌,从建康走水路,顺长江往西,进赣水。动身前,建康的人来找他托信,一共一百多封。有给亲戚的,有给同僚的,有给债主的。信都封好了,外面写着收信人的名字。他收下了。
船到石头城,就是建康西南的江边。他把信全拿出来,扔进江里。一封一封地扔,扔了很久,扔完了才说话。他对着江说: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洪乔是他的字。该沉的就沉,该浮的就浮,我殷洪乔不当这个送信的。这件事被记进了《世说新语》,归在任诞那一类。任性放达,不管规矩。写的人不批评他,反倒觉得这话漂亮。可今人译注不客气,说这纯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无赖行径,与名士任诞似无甚关系。隔一千六百年,看法翻了个个儿。
《晋书》把他收在《殷浩传》里,只给一句评语:其资性介立如此。后面还有三个字:终于光禄勋。他后来官做到光禄勋,善终。扔了一百多封信,没影响仕途。这一句比《世说新语》狠——不是说这事风流,是说这人性子就这样。
为什么扔?一百多封信,每一封都要找人、找地址、跑一趟。他是去上任的,不是驿卒。真正麻烦的是信里写什么,他不知道。带了一封惹祸的信,责任算谁的?收信的人不担,托信的人不担,只有带信的人担。
这个典故后来传得很广。托人带信带丢了,叫付诸洪乔,也叫洪乔之误。石头城那处江岸,后人叫它沉书浦,清代题刻还立着,写「晋殷洪乔投书处」。宋人李光写:诸贤书稳致,定不作洪乔。
元人马臻写:书来莫附洪乔便。骂了一千多年,骂成了一个词。
历史意义
官方驿传送的是公文,民间的信只能托人捎。这条路不成体系,靠熟人、顺路和人情。殷洪乔把一百多封信扔进江里,扔的不是信,是这个没有制度的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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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四十五《袁安传》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卷下《任诞》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七十七《殷浩传》
- 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四七号墓〕·二年律令·行书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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