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斗锅巴跟着他上了战场,最后救了他一命
一句话提要
吴郡人陈遗在郡里做主簿。他母亲爱吃锅底那层焦饭,他每次煮饭都收起来装一袋,带回家给母亲。孙恩的兵打到吴郡,太守袁山松当天出兵,陈遗来不及回家,把攒下的几斗焦饭带上了。沪渎一战兵败,人散进山泽,多数饿死,他靠这几斗焦饭活了下来。
详细说明
出门带什么吃的,是一件事。带错了,路上就坏;带少了,走不到。汉唐之间的人在这上面动过不少脑筋,最后定下来的东西不多,就那几样。米饭煮出来,锅底会结一层焦的。这层焦饭刮下来,干、硬、不坏,放几天还是那样。陈遗的母亲爱吃这个。「好食铛底焦饭」,铛是平底浅锅,不是深锅,锅底那层薄,焦得匀。
他在吴郡做主簿,管文书,郡衙里有灶。每次煮饭,他把锅底那层收起来,装进一个袋子。攒够一袋,带回家。这个动作他做了很久,久到攒下几斗。
《世说新语》只用八个字写这件事:恒装一囊,贮录焦饭。
几斗是多少?一斗十升,一个人一天吃五六升。几斗够一个人吃十几天。这个数很要紧,后来救他的就是这几天的量。
糗的做法是把米炒熟,磨成粉,吃的时候用水和。糒是把饭煮熟再晒干,一粒一粒的。锅巴是煮饭的副产品,本来要扔掉。这三样做法不同,道理一样:把水去掉,东西就不坏。水一去掉,霉就长不起来。
乱兵从海上上来,攻吴郡。太守袁山松当天就出兵,来不及等。陈遗那天本来要回家送锅巴。军令下来,走不了。他把那袋焦饭背上,跟着队伍走了。「未展归家,遂带以从军」,八个字,一个决定。
沪渎在吴郡东边,靠海,是吴淞江入海那一段。这一仗打输了,袁山松死在那儿。孙恩的兵从海上上来,退也退回海上,前后三年,吴郡被冲了不止一次。
袁山松带的是吴郡的地方兵,不是边军。地方兵出征,粮草靠郡里临时凑,凑不齐就自己带。陈遗背的那袋锅巴,就是自己带的那一份。袁山松本人懂音乐,写过《行路难》的曲子,也修过沪渎垒,最后死在垒下。
兵一散,人就往山里、往沼泽里跑。跑进去没有粮,没有灶,没有锅。饿上几天,人就走不动了。那袋焦饭这时候派上用场。干的,不用煮,抓一把嚼,就着沟里的水,一天吃两把。「军人溃散,逃走山泽,皆多饥死」。
陈遗自己活着出来了。同一仗跑散的人,多数没出来。他活下来这件事,当时人归给孝,写书的人信,今天读的人不一定信,可焦饭能放这件事是真的。
写书的人把这件事放在德行篇里,说这是孝的报答。写书的人信这个。但抛开报答不谈,一袋干饭救一条命,这件事本身说明当时行军的人靠什么活着:不是靠后面运上来的粮,是靠出门前自己背的那一点。背得动,才走得动。
背得动、放不坏、不用再做,这三条凑齐了才叫路粮。热饭做不到,米做不到,只有炒干的、晒干的、烧焦的这三样做得到。后来军队发干粮,发的还是这一路东西,只是名字换了。
历史意义
行军的人不带锅碗,带的是能直接嚼的东西。糗是炒熟的米粉,糒是晒干的饭,锅巴是煮饭剩下的焦底。这三样共同点是不坏、不重、不用再做。路一断,背上的这一袋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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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卷上之上《德行》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八十三《袁瓌传》
- (南朝梁)沈约《宋书》卷一《武帝纪》
- 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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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晋書(日本內閣文庫藏元刊明萬曆十年修補印本·全一百三十卷音義三卷)》(全 3253 页) 元刊本,明萬曆十年(1582)修補印行,一百三十卷、音義三卷全帙,原書30冊。紅葉山文庫舊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史002-0001,NAJDA file/3602693。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元」,關聯事項記「明萬曆10修」;人名項著錄「選者 房喬(唐)」,房喬即房玄齡本名。元刊正史傳世極稀,此本雖經萬曆間補板,猶存元刻面目。本站合併3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02693) · 史002-0001
- 善本 《宋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二十二年南京國子監刊本·林鵞峯手校手跋·全一百卷)》(全 2879 页) 明萬曆二十二年(1594)南京國子監刊本,一百卷全帙,原書26冊。紅葉山文庫舊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史002-0002,NAJDA file/1070572。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明萬曆 南監」,關聯事項記「林鵞峯手校手跋本」。林鵞峯(林恕,1618—1680)為江戶前期林家第二代,曾參與幕府典籍校讎。本站合併26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70572) · 史002-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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