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匹白马把血含进嘴里这事就算定了
一句话提要
公元三二八年,郗鉴在广陵设坛,杀白马,带三军发誓。誓词念完,他登坛陈词,底下的人争着为他死。这种场面这几百年反复出现:陈霸先和王僧辩在白茅洲登坛歃血,读完盟文两人都哭了;侯景造反前也在豫州城里登坛歃血,转头就围了台城。
详细说明
挖土垒起来就是一座坛。《通典》讲军礼,说坛高三尺,方一丈。三尺不到一米,一个人站上去,比底下的人高出半个身子。够了,不需要更高。高出来的这一点,是让所有人抬头看。
杀的是白马。为什么是白马,古书里说法不一,有一点是共同的——白马少,贵。一军几万人,找一匹纯白的马不容易。挑最贵的东西杀掉,这个动作本身就是话。血接在盘里,不是洒,是接。
歃字从臿,本义是拿嘴去吸。歃血不是把血抹在嘴唇上给人看,是含一口。主盟的人先,然后按位次一个一个来。顺序不能乱,乱了就不是盟。
血有了,还得有字。盟文写在简上,读完一份埋一份。《梁书》记白茅洲那一次,盟文留了全文。开头是贼臣侯景,凶羯小胡。最后一句是臣僧辩、臣霸先同心共事,不相欺负,若有违戾,明神殛之。明神殛之四个字,是把自己交给神去处理。白茅洲那一次在承圣元年。陈霸先带五万人从南江出来,到湓口,跟王僧辩会合,两人在白茅洲登坛。《梁书》写当时的场面:升坛歃血,共读盟文,皆泪下沾襟,辞色慷慨。读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两个人眼泪把衣襟打湿了。这两个人后来怎么样是另一件事。当时他们哭是真的。
歃血这事侯景也干过,而且两次。太清二年八月,他在豫州城里把将帅集合起来登坛歃血,然后发兵。第二年他在西华门外设坛,让王克、萧瑳跟他的部下于子悦、王伟共盟,自己跟守城的柳津隔着栅门相对,刑牲歃血。两边隔着门,各自杀牲,各自歃血。这个盟,谁也信不过谁。
写得最细的是郗鉴那一次。苏峻之乱,郗鉴从广陵起兵,设坛场,刑白马,大誓三军。《册府元龟》接着写:鉴登坛慷慨,三军争为用命。登坛之后他讲了什么,书里没记全,只记了这四个字。
渭源那一次誓师,说的话里没有神。他说,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宜加勉进,不可退也。愿戮力行间,以报恩顾,受爵明君之朝,庆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朝廷给爵位,回家给爹妈敬酒。底下的人听完,破釜弃粮,往前冲。这一次没杀白马,也没歃血。可它叫誓。
盟是给不信的人办的。信的人不用盟。所以盟办得越隆重,说明彼此越不放心。盟文里最狠的一句是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谁违背这个盟,让他掉命,让他断子绝孙。
把祖宗都请出来了。
毁盟的人这几百年一个接一个。侯景歃完血第二年就围了台城,围的就是跟他共盟的那个朝廷。土堆会平,马血会干,天听不听,没人知道。可每次要办大事之前,还是得堆那么一堆土。
历史意义
军礼里最实在的一样东西是盟。它不解决谁对谁错,只解决彼此敢不敢把后背交给对方。血和土都是道具,真正起作用的是当场那几句话——说出口,就有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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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册府元龟》卷三百九十
- 《梁书》卷四十五《王僧辩传》
- 《南史》卷八十《贼臣传》
- 《晋书》卷六十七《郗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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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晋書(日本內閣文庫藏元刊明萬曆十年修補印本·全一百三十卷音義三卷)》(全 3253 页) 元刊本,明萬曆十年(1582)修補印行,一百三十卷、音義三卷全帙,原書30冊。紅葉山文庫舊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史002-0001,NAJDA file/3602693。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元」,關聯事項記「明萬曆10修」;人名項著錄「選者 房喬(唐)」,房喬即房玄齡本名。元刊正史傳世極稀,此本雖經萬曆間補板,猶存元刻面目。本站合併3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02693) · 史002-0001
- 善本 《南史(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十七年南京國子監刊本·林鵞峯手校本·全八十卷)》(全 2273 页) 明萬曆十七年(1589)南京國子監刊本,八十卷全帙,原書20冊。紅葉山文庫舊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史003-0004,NAJDA file/1067813。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明萬曆 南監」,關聯事項記「林鵞峯手校本」。本站合併2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67813) · 史003-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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