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底的松树长得再高也遮不过山顶一寸苗
一句话提要
左思出身寒门,在九品中正制底下没什么出路。他写《咏史》八首,一首一个古人,说的全是自己。《三都赋》写了十年,写成后洛阳纸贵。后来依附贾谧,贾谧一倒就退回宜春里,再召就称病。何焯说这诗题云咏史其实乃咏怀,一句话把底揭了。
详细说明
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约二五〇年到三〇五年间在世。貌寝口讷,不好交游,文章却写得壮丽。妹妹左芬被选进宫,全家搬到洛阳,他做了秘书郎。今存诗十四首,最出名的是《咏史》八首。
第一首里有四句: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涧底的松再高,也被山顶一寸粗的苗盖住。
接着四句把话说透: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高门子弟踩着台阶上去,有本事的人沉在底下。这不是一天的事。
他举了两个人。金日磾和张汤的后代靠着祖上门第,七代都戴汉朝的貂蝉冠,叫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冯唐本事不小,头发白了还没被召用,叫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
八首咏史,写的都是古人,说的都是自己。左思出身寒微,父亲左熹起于小吏,他在洛阳连个像样的门第都报不出来。九品中正制摆在那儿,刘毅上疏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这话就是他的天花板。
清人何焯看出来了。《义门读书记》卷四十六里说:题云《咏史》,其实乃咏怀也。他又说,咏史这体例本来是美其事而咏叹之,隐括本传,不加藻饰,这是正体;太冲多摅胸臆,这是变体。
张玉谷《古诗赏析》说得更直:太冲咏史,初非呆衍史事,特借史事以咏己之怀抱也。沈德潜《古诗源》给了六个字:咏古人而己之性情俱见。
写这八首诗的时候,他还没进洛阳。何焯据志若无东吴、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几句,推定作于太康元年灭吴之前。那时候他三十岁上下,还只是个临淄来的年轻人。
《三都赋》他写了十年。门庭、藩溷都放着纸笔,想到一句就记下。赋成后皇甫谧作序,张载刘逵作注,卫权作略解,四个人给它抬轿子,洛阳豪贵竞相传写,纸价一下涨了。陆机初到洛阳也想写,听说他在写,抚掌而笑,说这儿有个伧父想作《三都赋》,等写完正好盖酒瓮。等赋真出来,陆机搁笔不写了。
永康元年贾谧被诛,他退居宜春里,专意典籍。齐王司马冏召他做记室督,他称病不去。太安二年张方纵暴洛阳,他举家搬到冀州,几年后病死,年约五十五。
刘勰在《文心雕龙》里说:左思奇才,业深覃思,尽锐于《三都》,拔萃于《咏史》。钟嵘《诗品》把他列在上品。刘熙载《艺概》给了一句断语:左太冲《咏史》似论体。
他另有《招隐诗》两句: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咏史八首最后说功成不受爵,长揖归田庐。想做的事一件没做成,想回的地方也没回去。
历史意义
咏史这个题目在他手里换了骨头。以前是复述史事加两句感叹,他把自己的处境塞进古人的壳里,让人从金日磾、冯唐身上看见临淄那个貌丑口讷的人。后来的咏史多半都走这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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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梁)萧统编《文选》卷二十一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九十二《左思传》
- (南朝梁)钟嵘《诗品》卷上
- (清)何焯《义门读书记》卷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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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