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里他摘的是头盔,戏台上才戴面具

北齐,河清三年,564年 🎭 文学艺术 北朝 wj1284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6 种

一句话提要

面具是后来加的,可加得有道理。一个人打仗太猛、长得太柔,后人就想给他一张吓人的脸。史书只记他摘了头盔,戏台替他戴了两百年。可那两百年的面具,是从这场仗里长出来的,不是从他脸上。

详细说明

河清三年冬天,北周联合突厥打过来,十万兵围了洛阳。北齐派三路救兵:段韶左军,斛律光右军,高长恭中军。他是文襄帝高澄第四子,封兰陵王。

《北齐书》记这一仗,关键一句:长恭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墉之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大捷。五百骑冲到城下,城上人不认识他,他把胄摘了。

要紧的是免胄这两个字。胄是头盔。北朝有一种胄带面甲,能把脸遮住大半,只留眼睛。城上的人认不出城下是谁,他得把胄摘下来,让人看见脸。

这种带面甲的头盔不稀罕。《北齐书·神武帝纪》记韦孝宽守玉壁,城中出铁面,高欢让人射,每箭都中眼睛。《资治通鉴》记侯景之乱,庾信带一千多人,看见贼军都戴铁面,弃军跑了。

但貌柔心壮、音容兼美是真的,《北齐书》就这么写。《旧唐书·音乐志》说他才武而面美,《隋唐嘉话》说他白类美妇人。三个说法,都指向一张脸。

面具的说法出在唐人笔下。崔令钦《教坊记》写:大面出北齐。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妇人,自嫌不足威敌,乃刻木为假面,临阵著之。因为此戏,亦入歌曲。注意最后六个字。

段安节《乐府杂录》又添一层:代面始自北齐。神武弟有胆勇,善斗战。以其颜貌无威,每入阵即著面具,后乃百战百胜。神武弟是高欢的弟弟,不是兰陵王。隔两百年,事就走样了。

唐代的《兰陵王》是戏。《乐府杂录》说戏者衣紫、腰金、执鞭。《旧唐书·音乐志》说为此舞以效其指挥击刺之容,谓之《兰陵王入阵曲》。舞的人戴面具,做击刺动作。面具是台上的东西。

至于脸谱始于兰陵王,北京广播学院周华斌教授 2003 年在《中国戏曲学院学报》上驳过。大面出北齐不等于脸谱出北齐,它不过是唐代教坊鼓架部里的一个节目,跟《钵头》《苏中郎》并列。

曲子比戏走得远。唐代传入日本。日本最古的记载是《大安寺流记资财帐》,合大唐乐调度里有罗陵王壹面,那是公元 747 年。正仓院藏一件罗陵王接腰残件,墨书天平胜宝四年四月九日——752 年,那天东大寺大佛开眼。

今天日本雅乐里还有《兰陵王》,也叫陵王、罗陵王。一人独舞,戴怪兽面具,穿刺绣红袍,系透雕金带,在齐鼓、羯鼓、钲、筚篥、笙的伴奏下缓缓移步。慢,沉,看不出战场上的紧张。

兰陵王自己的结局不好。邙山之后,后主说入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他答家事亲切,不觉遂然,后主从此忌他。他故意贪财自污,装病不治。武平四年五月,后主送来毒药。他对妃子说: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喝完就死了,临死把千金债券全烧了。

历史意义

一条史料的走样,常常不是因为有人撒谎,是因为有人要演戏。免胄变成戴面具,中间隔着一座唐代戏台。分清这两件事不是要拆掉传说,是知道传说从哪儿来。

📖 本站参考文献

  1. (唐)李百药《北齐书》卷十一《兰陵武王孝瓘传》
  2. (唐)崔令钦《教坊记》
  3. (唐)段安节《乐府杂录》
  4.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卷二十九《音乐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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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6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