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蹲着个孩子替人擦鞋
一句话提要
皮鞋进来,街上就有了擦鞋的。一只小木箱,一头垫脚,一头装鞋油、鞋刷、抹布。客人把脚一伸,擦鞋的先用布掸灰,再上油,再刷,再拿布打光。擦一双几分钟,收几个铜板。擦鞋的多是孩子,蹲在路口,一蹲一天,蹲到天黑。
详细说明
皮鞋要擦。布鞋脏了刷一刷,晒一晒;皮鞋不行:皮子一干就裂,一脏就哑,得用油养。擦一次,鞋亮,皮软,能多穿两年。所以穿皮鞋的人,隔几天擦一次。有钱的人自己不擦,找擦鞋的,一双手比一块布快。一双好皮鞋几块钱,擦一次几个铜板,账算得过来。
摊子就一只小木箱,一尺多长,一头钉一块斜板,客人的脚踩上去;一头是抽屉,装着鞋油、鞋刷、抹布、水。箱子底下两条腿,蹲着就能干活。
工序是死的。先用布或者小刷子把鞋上的灰掸掉,尤其鞋缝里;再上鞋油,油要匀,不能厚;等一会儿,让油吃进去;再用刷子打,来回快打;最后拿一块软布,两头一拉,快速打磨,打出光。讲究的有一把矮凳、一个小遮阳伞。
一双鞋几分钟。快手两分钟,慢手五分钟。收几个铜板,或者一角钱。
干这活的多是孩子。七八岁、十来岁,从乡下出来,或者家里穷。有的一个人,有的两三个一伙,占一个路口、一个戏院门口、一个澡堂门口。有人擦鞋兼卖报,有人擦鞋兼看车。一天挣的钱,交一半给家里。客人多的时候,一天擦几十双,蹲得腿麻;下雨天没人擦,蹲一天不开张;冬天手冻裂,油进了裂口,疼,裂口一直不好。
也有地盘,也看人。一个路口归一个人,别人不能来;来了要打,或者要交钱给头儿。有的头儿是大人,管着几个孩子,收份子。有的擦鞋的孩子入了帮,有规矩:不抢客、不抬价、不告密。犯了要罚。穿皮鞋的、穿西装的、穿军装的、穿旗袍配高跟的,都是客。穿布鞋的不擦。有人嫌擦鞋的孩子脏,绕开走;有人专门找最瘦的那个,多给一个铜板。有人的鞋是自己擦的,蹲在街边,不叫人擦。
工具也卖。鞋油:一盒几分钱,黑的、棕的、无色的;鞋刷:猪鬃的,硬,几毛钱;抹布:旧布剪的,不要钱;小木箱:自己钉的,或者买的,一块钱。一整套家当,几块钱,是一个人全部的生意。
这些孩子也见过世面。戏院散场、舞厅关门、码头卸货、军队过街,他们都看见。有人学会了看鞋认人:鞋头磨的,走路多;鞋跟歪的,脚不正;鞋面有折的,常坐;鞋底干净的,坐车。看一眼鞋,就知道该要多少钱。
一只木箱,两把刷子,一盒鞋油。它养活过很多孩子,也擦亮过很多鞋。皮鞋亮的人走进洋行、走进舞厅、走进会场,门口蹲着的那个孩子,他不记得名字。
历史意义
擦鞋这一行,是皮鞋带出来的。有皮鞋才有擦鞋,有西装才有擦鞋。一个孩子蹲在路口,擦的是别人的体面,挣的是自己的饭。城市最底下的一层,往往托着最上面那一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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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熊月之《上海通史》
- 张仲礼《近代上海城市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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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1





